“换换又是新的,跟新买的有什么区别。”他昂扬地说。他从来不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委屈。我心里虽然觉得不大痛快,但还是逆来顺受了。我那时候怎么那么好说话呢?我现在想想他的样子,什么是亏妻者百财不入,真是活该他孤家寡人啊。
婚期定在六月七号。一天,我正在办公桌前忙碌着,张小倩给我打电话说:“宋编辑!这周末社里派我去出差,我家里有点事,走不开,你能代我去吗?”
我说:“张姐,这周末我结婚!”
她说:“啊!那恭喜你啊!不好意思啊!”
我说:“没事!”
临近婚期的前几天,天气预报一直是大暴雨。我非常着急,怕到时候,他家的亲戚朋友往返不方便,给人添麻烦,遭人抱怨。
我们结婚的那天早上,下了一点小雨,后来,雨停了。常律师跟秦师娘来了。一位六十多岁的摄像师也来了。
我娘家没有一个人来。他坐着跟常律师一起说话。我自己骑着自行车跑到菜场外面一家小店里去化了妆。为了回来换婚纱穿脱方便,我穿了一件白色带纽扣的衬衣,和一条黑色的裙子。
我化完妆,又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裙子,顶着一个英国女王似的王冠回来了。
常律师双手合十,做祝福状:“今天早上下雨了,这是喜雨啊!宋编辑!”
我说:“嗯,谢谢常律师金口玉言。”
我换上了租来的白色婚纱,穿着自己网购来的粗笨的红色高跟鞋,接过摄像师递给我的捧花,在房间里笨拙地扭转了几下,摄像师跟着拍摄。我觉得我自己挽起头发的样子像个地主婆。
我们很快就出发了,他在网上约了六辆红色的马自达。秦师娘作为女傧相,坐在我身后的座位上。
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他们村上。车子开到了石灰路的尽头,停在一户人家门前,前面,一条两边排列着荒坟的黄土小路的北面,就是他家了。马自达师傅们都停了下来,不愿意再往前开了。说是前头路况太差,地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子,两边还有不少伸展出来的树枝,那些车子都是崭新的,马自达师傅怕弄坏了他们的车子。
“哪是路况不好啊,可以开的,他们是调皮,不想开过去。”秦师娘说。
婚车还没有走到头就停下来了,这个说起来是不吉利的。黄林军心里肯定也是着急,可是他不说话,他就木木地杵在那里,眼睛看着他家的房屋。他不说话。他不去跟马自达师傅理论,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最后,还是他二舅家的二表哥回家开来了他的枣红色的小汽车。我被他搬到他二表哥的车上,秦师娘让二表哥把马自达上的那盘花也给挪过去。枣红色的小汽车开动了。我们就沿着小路歪歪倒倒地到了他家。
他笨拙地把我抱了下来,他的妹夫,站在屋门口儿拿着喷花等着制造氛围的,可是他抱着我等了他妹夫几秒钟,他妹夫也还没有把花给喷出来。我到了里间屋里,秦师娘帮着我,换上了自己网购的大红色的裙子。
他家正堂屋的桌子上,摆了好多甜甜蜜蜜的吃的。一碗糕,一碗红枣,一碗鸡蛋。
“你吃吧?”我问他。
“我有高血压,不能吃,你吃吧。”他说。
“好吧。我多吃一点。图个吉利。”我吃了红枣,又吃鸡蛋。
他家天井里,支起了一口大锅。年纪大的男厨师在烟雾里忙活着,几个婆子在旁边帮着。他家的西屋里头,堂屋里头,还有走廊上,都摆好了桌子,一共摆了七八桌。全都是他家的亲眷。我娘家人一个也没来。
该吃饭了,我和他,还有秦师娘、摄像师坐在一桌。他的爸爸,脸上被人家给抹了锅灰,笑着从外头走了进来。他妈妈也进来了,进门儿的时候,她看到我,脸上飘过一丝不快,我知道,他妈妈不高兴,因为我娘家没有来人。
我悄悄跟他说:“你妈妈好像不高兴嘛。”
他说:“因为你娘家没来人啊,是不同意呢,还是不高兴呢。”
我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家姊妹几个结婚都不办。我妈妈来了,又要接待又要安排住宿的,我们上班那么忙,也麻烦。”
摄影师边吃边说:“我给人家拍过很多婚纱录像。这个时候,麦子已经割完了,地里光秃秃的。要是在春天,地里全是绿油油的麦子,那才叫壮观!”
我抬眼往窗外一看,地里,已经剩下新鲜的麦茬了。就像我们这些剩男剩女一样,确实没有什么好风景了。
他家的婚礼结束以后,他跟我说:“我们找个时间再请请同事吧。”
我说:“好啊。我们就挑个周五晚上吧。我周五下午正好没事儿,我忙完就回来,这样不耽误功夫。也不要专门请假了。请假还得找别人代班。”
“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