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时候,要请个人上去讲两句吧。”他说。
“请人讲干什么?你也可以讲啊?”我说。
“我哪好意思讲。”他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上去大大方方地讲呗。你还是编辑呢。实在不行,你就打个草稿。上去对着稿子读呗。”
“不行,我要请个人帮我去讲。”他说。
他开始打电话请人了。
“喂!何主任!这周五晚上,我想请同事参加我的婚礼。你看看,到时候,你能上去帮我讲两句吧?”他点头哈腰地对着电话那头说。
“哎呀!这个,你结婚嘛,对吧,我怎么好上去帮你讲呢。你要么请个司仪,要么自己上去讲嘛。”电话另一端的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说。
“你是领导嘛,你帮我讲讲了喂。”他谄笑着说。
“哎呀,这个实在是爱莫能助啊。我也不知道该讲什么,是吧?要不,你看看你们组长马丽,你看看她能帮你讲两句吧。”对方的老头儿踢皮球说。
“那好,我来问问马丽。好。嗯。”他卑躬屈膝地说。
“喂!马丽!”他又眉眼挤在一起谄笑着跟对方说。
“是这样的,我不是要结婚嘛。我想请同事吃个饭。到时候,你能帮我上去讲两句吗?”他奴颜婢膝地乞求说。
“这个我怎么好上去讲呢!我哪能讲!”电话那头儿的马丽断然拒绝道。
“你帮我讲讲了喂!”他用比女人还难听的不男不女的声音谄笑着说。
“我不讲!我哪能讲!我怎么好讲呢!挂了挂了!”对方断然挂了电话。
“都不给我讲,娘希匹!”他说。
“那你就自己讲呗。本来就不要请别人讲啊。”我说。
请客的那天,天很热。我忙完工作回到家里,看见床上还盖着厚被子。我就骑上自行车,去家纺店里买了两床夏被,着急忙慌地带回家,把家里的厚被子给换了下来。
没过多大功夫,他下班回来了,他的父母也来了。我们拿着东西打车去了饭店。
宾客还没有来,我们拿着烟酒喜糖橙汁雪碧一桌一桌地摆。
“你就这样?也不去化化妆?”他抱着烟酒在大厅里走着,转过头儿不高兴地问我。
“有什么好化的?人家同事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看我的。大家平时谁不知道谁啊。化了妆反而假假的。我这样扎个马尾辫蛮好的。”我说。
“哎!连个妆都不化!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他在前面愤愤地走着。习惯性地摇了摇头。
他的母亲跟在他后头,跟他步调一致地阴了脸色。她看了我一眼,好像一个宠臣睥睨着另一个罪臣。那时候,在我的绝对的弱势面前,他风头正劲,他的母亲也跟着信心百倍。
宾客都到齐了以后。他要前去讲话了。我也跟他一起走了过去。我昂首挺胸地站在他的左手边儿。他拿起话筒,低着头,耷拉着肩膀,歪着屁股,斜岔开腿儿,站在舞台中央。像个宣读罪己诏的罪犯一样,他开始讲话了。
“尊敬的领导!同事!大家晚上好!”他用温和的讨好的口气说,“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婚礼。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辛辛苦苦地把我养大。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为了供我上学,他们吃苦耐劳,艰苦奋斗。他们一辈子恩恩爱爱,和和睦睦。他们的这种家风也深刻地影响着我。”
台下鸦雀无声。
一个年近四十的大龄未婚男青年,对自己父母的竭力赞颂,着实没怎么让大家感动。
“接着,我要感谢宋编辑。我几年前买了房子,简单装修以后住了进去。那时候,我的家还不叫家,那只是一个房子。宋编辑来了以后,那才叫家。”他接着说。
“好!”台下一片掌声。
宴会结束以后,众宾客都撤离了。我们又开始打包剩菜,收拾烟酒。
“你不请假,害得我也没请假,匆匆忙忙的。唉!”他又气愤又无奈地说。
“进门儿那个桌子为什么没有人坐?因为那是四号桌!我们匆匆忙忙地居然设置了一个四号桌!人家来赴宴哪有坐四号桌的?唉!”他又习惯性地无奈地摇摇头说。
既然罪过都是我的。他的母亲也不说话。我在他的习惯性的打压下也习惯性地不辩驳不说话。
我们一起把那些啤酒、饮料都搬到酒店门口儿的马路牙子上,叫了一辆车,打算把那些东西连同我们这四个人一起搬运回家。出租车还没有来。我们站在马路牙子上等着。
因为忙着搬运东西,我们都忙地浑身是汗。
“天太热了,太渴了!”我说,“要喝水的。”
我打开一瓶橙汁,跟他妈妈说:“妈,你喝水吧?”
“你先喝!你喝完我再喝!”他妈妈说。
我抱起那一大瓶橙汁哐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