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
    他带着我回他家了。他的父母筑庐在离他们的村庄还有半里路的地方,距离他二叔、三叔家还有一段坟场。几间带帽檐儿的瓦房,坐落在昏黄的田野间,像是隐士居住的地方。我提着买的东西,他费劲儿地推着他的摩托车,沿着长满黄草的田间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他家里赶去。

    回到他老家,他父母就一样样地洗菜、配菜,翻炒,一盘子一盘子地端上桌。他妹子、妹夫、六岁的小外甥,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我家基本上没有这种盛况。我回娘家我妈妈从来不给我做饭,炒菜也还是只炒一个。我妹妹虽然结婚了,但是她家跟娘家很近,她们几乎不在娘家吃饭,我妈妈嘴上说着“恁在这吃饭吧”,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为女儿、女婿准备任何饭菜,她也乐得她们不在娘家吃饭。

    我跟他结婚之前,跟我妈妈打了电话,把他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那时,我就站在《小坛》正对南大门的主楼底下。我知道,我的事,我妈妈不会管,想管也管不到。

    我妈妈说:“只要你好,我没有任何意见。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恁弟弟还没结婚。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恁妈是没那个能力再给你嫁妆钱了。妈妈对不起你!”

    我妈妈说着还哭了。

    我赶紧制止她:“没事儿的妈妈,我不要什么嫁妆了。我读研的时候,俺那些同学都说了。我的学历就是我的嫁妆。”

    我对我妈妈的那两句带着哭腔的歉意并没有多么感动。我知道我妈妈的哭腔里头有几分对女儿的歉意也有几分逃避。如果能够用几声儿哭泣来换取一笔款项,那这几声哭泣还是很划算的。何况,我的答复让我妈妈也比较满意。我妈妈也没要什么条件,我当时也不知道管他要什么条件,不知道要工资卡,不知道要求婚后管钱,他也没提。

    “彩礼你要多少?”他问我。我心里一动,他还要给我彩礼呢。我那时候可真傻。

    “你们这边彩礼都是多少?”我问他。

    “我们这边彩礼有的三四万,有的六七万。我妹妹结婚要了三万八。我家还陪送了嫁妆。塞了满满一卡车。”他说。

    我说:“那我要四万吧。”

    “我没有四万。三万可以吗?直接给你,我不要了。” 他说。

    “行吧。”我说。

    其实,我现在才想明白,他那时候不是没有那么多钱,而是出于他的一番高明的计算。这个高明的计算好像在民国初期一些大师身上就有过先例:那即是,如果别人向你借钱,你实在不好意思不借的话,那就打个极低的折扣给他。这样一来,即使借钱的人家以后不还,那么,借钱出去的人家也没有多少亏损。他在我们结婚这件事上,是盘算胜过了诚意的。

    “家里的窗帘、灯还没装呢?餐桌、沙发、电视也没买。”他说。

    “我来买。” 我很大方地说,“你买房,我装修。”

    “床也要买个新的。”他说。

    “床也要女方买啊?”我不解地问他。

    “当然了。我们这边有说法的。女方家买的床,睡着生儿子。”他说。

    “我都买那么多了,床我就不买了。结个婚,男方连个床都不准备啊,还得女方买啊。”我说。

    “你看你。你买的那些能值多少钱,也就万把块钱。你说地你装修的,才花万把块钱你就不想出钱了?”

    “我才工作几年啊,我哪有那么多钱啊。”我说。

    “你说你要装修,我还以为你多有钱呢。”他说。

    “婚期定在哪一天呢?”他问我。

    我说:“我今年负责稿二阶段,比稿一阶段忙多了。我要是请假了,还得找人顶班。人家都那么累,我不想麻烦他们。六月份,我们的工作稍微轻松一点,我们就订在六月七八九吧。”

    他说:“阳历六月份正好是农历四月。农村讲嫁四不嫁三。也行。”

    “我们结婚,还得给你买几件饰品吧。这个我家里有,可以拿去换。这周末我们就去换吧。”他说。

    “好。”我又满足地同意了。

    “你看我对你多好,又给你彩礼又给你首饰。”他说。

    周末,他带着我去市里换首饰。

    我们走在路上,我问他:“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他走在头里说:“先去周大福,把金手链换了。再去通灵珠宝,把那个戒指换了。咦,这条路是这样走的吗?我都要忘记了。”

    他在前头边走边说:“我妈妈还不想让我拿来换的,她让我重新买。”

    我在后头跟着说:“她为什么不让你换啊?”

    他有些悻悻地说:“她怕你不跟我呗!”你看,他就是这样。只要是谈及他妈妈,我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呢,他就莫名地开始恨我了。

    “你说,这些首饰不换的话,留在家里干什么?”他说。显然,他觉得自己的决定很英明,很伟大,简直是棒极了,妙极了。后来,我们离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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