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在校园里溜达着。
他艺术学院门前的花圃里卧着一个石虎。他指着那石虎说:“你知道吗,这是汉朝的石虎,你别看它打磨地不精细,你看那线条,都是汉朝的。”
我说:“是的,很朴拙。”
“你别小看这石虎,很多人为它锒铛入狱。”他说。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从他的面相和骨相上看到了圆滑和心机。他的颧骨很圆滑,他整个的脸很圆滑。都是我不喜欢的样子。就是在那天晚上,在我们散步的时候,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改变了。他不再是我心目中玉树临风干干净净斯斯文文清清爽爽的样子了。
我们走到了桥下头,该原路返回了。他很机械地用原地转身的步伐跟我一起转了个身。他对我有些刻意。他心怀鬼胎。
当时是晚上,他故意搞地有点暧昧。我察觉到了他的那点意思。但我对他已经没有意思了。我从他脸庞上看到了庸俗和狡猾,尽管他装地斯斯文文的。而且,那时候,我刚刚考上研究生,心比天高。一个县里的中学老师,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崇拜的。
我跟他说:“师兄,天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他有点暧昧地说:“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说:“我不去了。你今天晚上没什么事儿啊,那你白天怎么没回去啊?”
他奸笑着说:“我以为还有事儿呢。”我知道他说的“有事儿”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接话,就起身走了。他也去他订的宾馆那里休息了。
妈的!老娘就是跟你“有事儿”也不跟你睡乌(五)市(十)的榻榻咪(米)呀!
第二天,他要走之前,又跟我打电话,我就去了他的房间。他坐着,似乎还想再发生点什么。
“大省!”他坐在他的乌(五)市(十)的榻榻咪(米)上,假装着情意绵绵地跟我说。
他穿着白衬衣,黑裤子,黑皮鞋。一身在职白领的打扮。他不知道,我看见这么庸俗圆滑的一个他坐在乌(五)市(十)的榻榻咪(米)上,我对他的那点儿对“师哥”这种斯文败类的天然的崇拜,早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一个男人,也不要高估自己在女人眼里的地位。你不知道,你在自我感觉良好地故作姿态的时候,在对方的哈哈镜里,你是怎样滑稽又可鄙的一个熊样子。
我催他说:“师兄,你收拾好了就走吧。”
他见我无意,就站起身。准备滚球。我跟他一起走到公交站台,看着他上了车,目送他离开,我才走开。这以后,他就没有再联系我,我也没有再联系他。
我想起来他当初尾随我的事,也许,从一开始,他的热情里面,就夹杂着一丝狡猾甚至恶毒。一个小白兔在社会上行走是多么可怕。这社会如同一个森林,有狡猾的狐狸,还有恶毒的大灰狼。狡猾的狐狸为了达到伤害你的目的,还会假装文明和友善,在你身上费一番时间跟心机。可是大灰狼呢,它连任何时间跟心思都懒地花费,就想置你于死地。
暑假里,我弟弟中考结束了,他考上了山东的一个高中,但是他不想上学了。
“恁弟弟不想上学了,你看怎么办?”我妈妈说,“我也没有办法,我又不能硬逼他。他说的,再让他上学,他宁肯去死。”
我问我弟弟:“你真的不想上学了?”
我弟弟说:“是的。我实在上不下去了。我上学上地够够的。”
我妈妈还是不甘心:“恁姊妹三个,我都是一样供的,恁上到哪儿,我供恁到哪。鸿雁跟笑笑不争气,你能怎么办?恁大姐读研,人家考的公费,人家每个月还有二百块钱的补贴。父母供你上学,不怕花钱,难得是你能上出来。我巴不得鸿雁能好好上呢,你上出来工作也好找,对象也好找,省我多少事。你现在上个半吊子,以后找工作不好找,找对象也不好找,我还得再给你花钱。”
我弟弟说:“我上不下去了。人家跟我班大的都结婚了,孩子都跟我喊大爷了。”
“那你打算干什么?”我问他。
“我想上个技校。”他说。
“你不后悔吗?”我说。
“不后悔。我实在不想上了。人家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再浪费三年也没意思。姐,你帮我找个技校吧。”他说。
我说:“那咱去青羊山网吧去查查吧。我也不知道哪个技校好。”
我跟我弟弟一起去了青羊山镇上的一个网吧,我帮他查了一个市里的工程学校。看好了报名的日子,我就跟我弟弟一起去那个学校,给他报了名。
那是一个夏天,我跟我弟弟一大早坐公交车历经两个小时到了市里。那所学校坐落在一个村子里。一进村庄,就看到扯在树枝上的大红横幅:“余洲市工程学校欢迎你!”
我们到了报名的地方,负责接待的老师说:“你们带户口本儿了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