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乐和小芹娘东窗事发
    我妈妈每天四点就起来了,她一起来就用钥匙打开我和妹妹住的那间小屋门,开始舀水、切菜。她那张鱼鳍一样的案板,经过跟菜刀长年累月的切磋,中间部分已经深深地凹陷进去,像是一叶扁舟的船舱,狭窄逼仄,切起菜来左右摇晃,“叮当”作响。我妈妈边干活儿,嘴里边嘟嘟囔囔说话,说给正在睡觉的我听。我是高中生,我极度缺乏睡眠,我难得的星期天在家睡个觉,就这样被她打扰了。

    “西院的凡乐跟前头那个女人的事儿,全庄都知道了。”我妈妈压低声音说。

    “你给人说的?”我还在为我妈妈的安危担心呢。心里想,不是我妈妈说出去的吧,凡乐可别报复她。

    “哪是我说的,是小芹娘自己说的!”我妈妈说。

    “她怎么能自己说出去的?她不要脸了啊?”我说。

    “恶心借凡乐的拖拉机耙地,把凡乐的拖拉机弄毁了,凡乐要大恶心赔他六百块钱。”我妈妈说。

    “小芹娘不愿意?”我说。

    “不愿意。她跟大恶心说,‘赔他什么钱,他还□□我来!’”我妈妈说。

    “啊?他们不是相好吗?”我说。

    “相好?男女奸情说不清。女的反咬一口,说你是□□,你就是□□!”我妈妈说。

    “那凡乐怎么办?”我说。

    “怎么办?人家大恶心跟小芹娘到派出所告凡乐了,小芹娘搁派出所里还有人,她娘家舅搁里头的,差点给写成□□!”我妈妈说。

    “那还了得啊,本来是通奸,女人说是□□就是□□啊?”我说。

    我妈妈说:“这种事儿,人家向着女的。”

    “那要是□□的话,凡乐不得坐牢啊?”我说。

    “凡乐家托的人,最后写的通奸!”我妈妈说,“派出所的人,让她俩儿各说一套,两个人说的不一致。小芹娘也没心眼儿,连说瞎话都说不圆成,前言不搭后语。‘他,拽我这个裤腿子!他,拉我这个胳膊’。”

    “噢,那现在全凡庄都知道了?”我说。

    “都知道了,亲叔公跟亲侄媳妇相好,凡庄多少年也没出过这种事儿!”我妈妈说,“恁国美奶奶说凡乐,‘自己拉的自己吃’!”

    “‘自己拉的自己吃’是什么意思啊?”我问。

    “就是说凡乐不通人性,跟自己的亲侄媳妇相好。侄媳妇不是跟自己的闺女一样吗?”我妈妈说。

    “那个女人怎么过的,还能出门儿啊!”我说。

    “她那些天羞羞惭惭的,见了旁人都低着头走。凡乐那几天也不敢出门!”我妈妈说。

    “哟,恶心不找他事儿啊!”我说。

    “恶心见了凡乐就打,两个人之前搁大队部恁水清大爷的小诊所前打了一架。恶心到底比凡乐年轻十几岁,把凡乐的眼珠子都要打出来了!”我妈妈说。

    “天呢!”

    “凡乐的女人去蒜地里投蒜,大恶心找过去,把凡乐的女人毒打一顿,都快打死了。大恶心怕出人命,对孬蛋说了,孬蛋去把凡乐的女人拉回来的!搁到恁水清大爷的诊所里,挂水。恁国美奶奶见了,可怜她,给她一包奶喝了。凡乐当时不搁家,等到后来知道了,去把她拉回来的!”我妈妈说。

    “是凡乐跟他媳妇相好,管凡乐的女人什么事儿!”我说,“凡乐女人怎么不去告恶心的?他想打谁就打谁啊!”

    “不敢告,怕告反了!大恶心再告凡乐□□,凡乐要是坐了牢,他家就散了,他的三个孩子还要上学吧!凡乐的女人被打地可厉害了,躺在床上,凡乐服侍着,包的饺子。他二儿子回家拿生活费,看他妈妈这样,哭着走的,饺子都没吃!”我妈妈说。

    “唉!”虽然凡乐一家老是排挤我家,但是,就事论事,我觉得凡乐跟他侄媳妇相好这件事,不该祸及他的妻儿。他的妻子也是受害者啊!

    “妈妈咱别说话了,我再睡会儿。”我说。

    “噢,我不说了——你也该起了!”我妈妈说。

    “我最近有点失眠,睡不好觉,头疼。”我说。

    “你睡不好觉啊,回我上恁水清大爷那里给你买点朱砂,朱砂是镇惊的。你把朱砂痕搁嘴里睡觉,就会好的。”我妈妈说。

    没几天,我妈妈果然给我一小包朱砂。用一片黄色的小纸包着。我打开那包朱砂,捏了一点儿放在嘴里,正想再睡会儿。我弟弟突然大叫了起来:“来来来!哦来哦来哦来!来来来!哦来哦来哦来!”我弟弟唱地声音很大,很带劲。我正头疼,睡不好觉,他这一唱,我更睡不着了。

    这时候,我妹妹在被窝里动了动,我以为她听到我弟弟的歌声,很不高兴。谁知道,她调整了一下,也跟着我弟弟一起唱了起来:“来来来!哦来哦来哦来!来来来!哦来哦来哦来!!小花猫!来呀来跳舞!小花狗!来呀来唱歌!”

    他们两个一起起劲儿地唱着,我根本无力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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