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梁大爷
    一个夏天,我们都在家里。两个穿天蓝色短袖衬衣的男人,一老一少,摸索着走到我家这边儿来了。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人不是凡庄人,不认得凡庄的路。

    他们走到近前,那个年纪大点的五十来岁的男人问道:“俺是镇上来走访的,最近庄上的治安还好吧?”

    我妈妈说:“好!大哥。恁家来歇歇吧?”

    “歇歇就歇歇!”年纪大的说道。他们走进屋里来,在我家堂屋门口坐下。

    “听你口音是外地口音,你不是此地人。”年纪大点儿的大爷说。

    我妈妈说:“是的,大哥。俺是山东人。俺是躲计划生育到这儿的。搁这儿结识的亲戚朋友。”

    “噢!”那个大爷低头沉思了一下,擦擦脸上的汗。

    “天热,俺家也没有风扇。给恁扇子,恁扇扇?恁喝茶吧?”我妈妈说。

    “俺才吃过饭,不渴!”大爷客气道,“恁几个小孩啊?”

    “三个!这是大丫头,那个是俺家小男孩儿,这个是俺三闺女!恁喊大大!”我妈妈说。

    “大大!”我们喊道。

    “噢,都长大了!”大爷说。

    “是的!”我妈妈说。

    “我小时候弟兄好几个,家里也穷。我也是一张小纸儿考的!小孩儿,都好好供她上学,长大了就好了!”大爷说。

    “是的,大哥,恁几个小孩啊!”我妈妈问他。

    “俺家两个,一个男孩,出国上学了,另一个女孩,正在上大学。”大爷说。

    “噢,你看看,恁家孩子都争气,都上的好学!”我妈妈说。

    “小孩儿跟小树一样,不理持不行。你得找个小杆儿给他标直了,他才能好好长!”大爷说,“看恁家里怪困难,这样吧,我叫张家梁,你有空去镇上找我,我去民政里说说,让民政给恁家一点儿照顾!”

    “那太感谢您了!老张大哥!”我妈妈说。

    “把我的电话留给她!”张大大吩咐他旁边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赶紧写了个纸条,交给我妈妈。

    张大大低着头,慢吞吞地说话,也不怎么抬头。我倒是可以毫无压力地打量他。他长得一般,单眼皮,绛红色的脸,是个实在又厚道的老干部。

    “恁姓什么?”大爷问我妈妈。

    “俺姓周,大哥,俺叫周玉梅!”我妈妈说。

    “噢,行,我知道了。咱走吧!”张大爷说着站起身儿来。

    “恁不再坐坐了?大哥!”我妈妈说。

    “走了,俺还得再转转!这边儿能过去吧?”张大爷指着我家东边的小路说。

    “能过去!”我们说。

    “行!”张大爷说着,就跟那个年轻一点的干部走出去了。

    过了几天,我妈妈去镇上找张大爷。

    一进镇政府大门儿,看门儿的老大爷就问:“恁找谁啊!”

    “俺找张家梁!大哥!”我妈妈说。

    “恁找纪检书记啊!他就搁前边那个办公室,去吧!” 看门儿的老大爷说。

    “谢谢大哥!”我妈妈这才知道,张家梁大爷是镇里的纪检书记。

    我妈妈走过去,一推门儿,看到了张大爷:“老张大哥,俺来了!”

    “来了啊,来的正好,民政的小马在,我带你去!跟他说说情况!”张大爷说。

    “谢谢大哥!”我妈妈说。

    张大爷带我妈妈去了民政办公室:“这个是凡庄的周玉梅,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困难户,我走访的时候到过她家!”

    “好的,恁坐!”民政的人招呼我妈妈说。我妈妈坐了下来。

    “她家情况确实困难,回你再给她大队书记说一下!不行,给她家几口人都办上低保。”张大爷关照小马说。

    “谢谢同志,谢谢大哥了!”我妈妈说。

    “没事儿,你以后搁庄上有什么事儿,也能来找我。”张大爷说。

    “行!大哥!”我妈妈说。

    我妈妈满心感谢张大爷,家里有了山芋,南瓜,就背着去镇里,给张大爷送去。后来,又去他家,认识了张大爷的家属张大娘。

    一天,我妈妈说:“我刚才去屋后头看了看咱家的玉蜀黍,我掐了掐,还蛮嫩的!咱给恁张大爷送几穗去吧!恁谁去?报上名来!”

    “我去!”我弟弟说。

    她们很快就回来了,我弟弟一脸嬉笑,我妈妈去井台边儿上她的小盆儿里“呱唧呱唧”洗脸。我妈妈怕捡破烂的把她的洗脸盆捡走,就把一个破盆子立在一块石头上留着她洗手、洗脸。

    我妈妈洗完脸,边擦脸边说:“恁张家梁大爷,又找了个小的!”

    “啊?”我不敢相信。

    “俺这回去,他们正吃饭来!那个女的可会疼恁大爷了,煎饼都是卷好,递到恁大爷手里。”我妈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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