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梁大爷
    “这个老张大爷怎么恁么快就找了个小的的?”我说。

    “那个女的原来就住在恁大爷对门儿,她丈夫还是老师,她是裁缝,有一个小女孩,她本来家庭也不错。她这步走错了,图的什么!”我妈妈说。

    “图的大爷当官儿?”我说。我想起了大爷那张猪头似的脸。

    “恁大爷以前当官,现在退休了!他不在原来那个部门了。”我妈妈说。

    “大娘没跟大爷闹吗?”我说。

    “闹有什么用!恁大娘跟他还没离婚来,就这样,恁大娘搁家里,他跟那女的住外头。”我妈妈说。

    “他儿女怎么愿意的!”我说。

    “这事儿儿女也管不了。人家说不定过两年还能再生一个来!”我妈妈说。

    “你说他恁么大年纪了,怎么这样的?”我说。

    “这事儿说来也不奇怪。光凡庄上,这种事儿就有好几家了。男的搁外头有了小的,家里的大婆儿闹了也没用。恁国佩奶奶的大儿不是又找了一个吗?”

    “那俺国佩爷爷跟国佩奶奶也不管啊?”我问。

    “你知道什么哎。外头那个细皮嫩肉,又会打扮又讨人欢喜,还有那个男人给她的钱,她拿着给公婆买东西,打发的公婆也高兴哎。公婆早就对家里的这个大婆儿够够地了,这回,儿子找了个小的,老两口子不知道多高兴来。人家都是向着儿的,哪有几个向着儿媳妇的哎。恁国佩奶奶不仅不管,人家还把新儿媳妇锁在家里,新儿媳妇搁家里系上围裙,拿着锅铲子,一阵子煎炒烹炸,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人家一家子大吃二喝的。”我妈妈说,“俺回来的时候,遇到恁国佩奶奶家大叔了,后头跟着他那个女的。你别说,确实好看,身段儿可好了,跟个泥了沟子似的!”

    “泥了沟子”是山东的土话,就是泥鳅的意思。我妈妈在赞扬那个新大婶子身段苗条,体格风骚了。我想象不出那个女人是个什么样子,只是在脑海中看到行走在田间地头上的旧大婶子,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常年在地里种地晒的。她比我还宽,比我还胖,比我还黑。

    “俺大婶子怎么不去闹的?”我说。

    “恁大婶子闹?恁大叔那个小婆子还揍恁大婶子呢。前几年,恁大婶子带着两个小孩儿在路上遇到了那个小婆子,恁大婶子恨地去骂那个小婆儿,那个小婆把恁大婶子打了一顿,恁大婶子的两个小孩儿那时候还小,吓得‘哇哇’地哭。那个小婆儿说,‘恁两个小孩不要哭,我不会打恁的!’” 我妈妈说。

    “娘啊!她破坏人家的家庭还恁厉害啊?”我说。

    “现在这事儿搁社会上都不算什么了。人家都觉得是本事。”我妈妈说。

    “俺大婶子怎么不跟俺大叔离婚的?”我说。

    “她离婚?恁大叔还想跟她离婚来,恁大婶子就是不离。亏得恁大婶子娘家占贤。恁大婶子的两个兄弟把恁大叔给软禁起来,让他跟那个女的断绝关系,最后还是没有用,恁大叔还是要跟恁大婶子离婚。”

    “俺大婶子跟他离哎,怎么不跟他离的?”我说。

    “要是离了就傻了。人家恁大婶子精。人家就是不跟恁大叔离。要是离了正合人家的意了。家业财产都是人家的了。”我妈妈说。

    我说:“那俺大婶子怎么不走的?她也走啊?她也再找一个啊。”

    我妈妈说:“她岁数越来越大了,两个儿都恁大了,还找什么了哎。也不好找。女的不像男的,女的顾虑的多。再说,恁大叔过阵子还回来。”

    “俺大叔还回来看俺大婶子啊?”我说。

    “啊,人家恁大叔就是这样的。两个家,两头过,两个都要。”我妈妈说。

    “我的天哎,要我还恶心死来。她两个小孩儿呢?”我问。

    “恁大叔越来越有本事,在外头包了山头儿,恁大婶子的两个儿也长大了,跟着他爹还有恁新大婶子一块干活儿。恁那个新大婶子又生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