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箕子上的柴禾不停地从妈妈的粪箕子上滑下来,一根根、一簇簇地掉在路上。

    我妈妈说:“恁前头走!别跟着我碍事!”

    我们赶紧超过我妈妈,往家里走去。等我们到了天井里的时候,我妈妈还没到家。我们就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我妈妈背着满满的一筐子柴禾走过来了。那框柴禾还是很重的,她被压地弯腰撅腚,眼瞪地大大的,像是在跟谁生气似的。我的妈妈她很坚强,即使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她也紧闭着嘴唇。她只瞪大了眼睛,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沉重和坚定。那框柴禾,她必定要背着的。正如她三个孩子,她必定要背着。她默默地背着,朝我们走来,一声不吭。只瞪大了眼睛。

    是的,我回忆起我妈妈的时候,她常常是背着粪箕子的。

    我妈妈背着满满一粪箕子的柴禾朝我们走来,朝着这个世界走来。她从落满柴禾碎屑和草种子的草稞子里走来,从落满暮色的小路上走来,从我们出生的世界一直走到我们长大了的世界。她作为一个生命,朝着这个世界走来,她为了我们这几个生命,朝着这个世界走来。

    她是一个娘,她是我们的娘。

    我妈妈到家以后,把粪箕子里头的草个子卸下来。

    她笑着跟我们说:“恁谁敢上去啊?”

    我弟弟说:“我!我敢上去!”

    我说:“我上!我见过俺爷爷缮屋。”

    我妈妈说:“恁谁都不要上去。我上去。恁细胳膊嫩肉的,摔着了,可不得了。我上去,恁给我往上递草个子。”

    我妈妈爬上屋顶,我们帮她往屋顶上撂草个子。我妈妈把那些个草个子盖在屋顶上,按按,铺平。我们一边撂,她一边铺。我妈妈到底不是缮屋的料,她缮地屋比我爷爷缮地屋差远了。我记得我爷爷缮屋的时候,有一个专门儿用来缮屋的带把儿手的木板子,跟个小板凳似的,他拿它来把那些麦秸按一按,平一平。我妈妈没有缮屋的工具,她就那么东一个西一个地把草个子扔上屋顶,算是把屋顶给铺了一下。

    傍晚,起风了。傍晚的风很冷很大。可是有了这些草个子,我们的心里变得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