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遐想》
    春燕姐要结婚了,我放学回家,没有看到我妈妈,她去春燕大姐家帮忙去了。我来到春燕大姐家里。春燕大姐家的天井里支着一口大锅,锅底下架着木柴,我妈妈在锅门口坐着。凡敏大娘在灶台边站着,笑着。凡敏大娘脸上照旧是满面红光。她大眼睛双眼皮,洁白的牙齿,说起话来满面春风。

    我妈妈坐在锅门口烧着锅。她穿着人家给的一件带拉链的发白的夹克。

    不知道因为烟熏火燎,还是因为我家最近生活太差,没有油水,还是因为我家一如往常地生活压力太大,我觉得我妈妈像一个即将圆寂的长老,眼神迷离,形容枯槁了。她的眼珠子突出来,眼眶子凹陷下去。

    我喊了一声:“妈妈!”

    我妈妈木然地转过头来,看看我:“哎!回来了!”

    “嗯。”

    “回家吧!”

    “哦!”

    凡敏大娘赶紧说:“大姐回来了?搁这一块儿吃饭吧。”

    我妈妈说:“她不搁这吃。”

    我也赶紧说:“不了,大娘。”我就顺着河沿回了家。

    我家住在河沿边上,我妈喜欢种树,我家院子里种了很多果木:向日葵、桃树、石榴……我妈妈栽树也不十分辛苦,只需要把那些捡来的桃核、杏核扔到天井里,再轻轻埋上一层土。于是,在老天的充足的雨水的浇灌下,那棵屋檐底下的石榴出芽了,那蒜架子旁的桃花出苗儿了。它们不挑不拣,不知道自己生在了门可罗雀的苦寒之家,它们自顾自地“蹭蹭”地生长。它们长得比我们还高,比我的手腕儿还粗,它们不嫌弃这寒怆的小院儿,它们开朗、明媚地众生平等不求回报地给我们开了满枝头的花朵,它们给这半亩地的茅庐涂染了粉粉的春色。

    春燕大姐的丈夫来接她了。

    “来!咱拍个合影儿!”春燕大姐穿着白色的婚纱,招呼着。她爹、她娘,她大哥她二弟,她嫂子、兄弟媳妇,统统聚拢了过去。

    “哎哟,我的肚子太大了!挡上!挡上!”春燕大姐笑着跟前排她坐着的娘说。

    春燕大姐热热闹闹地出嫁了。

    晚上,凡敏大娘跟凡敏大爷说:“豆秃子家生了个孙女,取名叫成成。”凡敏大爷觉得此事不妥。因为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爹。

    “怎么能叫成成的?”凡敏大爷说,“俺爹的小名儿就叫成儿。”

    “那回你去跟豆秃子说说?”凡敏大娘说。

    “回我得去跟豆秃子说说。”凡敏大爷说。

    晚上,凡敏大爷专门儿到豆秃子家里去,跟豆秃子说:“大哥,俺爹的小名儿不是叫成儿嘛,恁家孙女子也叫成儿,你看......你能不能给恁孙女子换个名儿?”凡敏原以为豆秃子一家能通情达理哩。

    谁承想豆秃子一家并不买账:“想让俺孙女子改名儿?那可不行!这个名儿可是俺儿媳妇亲口起的,别的名儿,她看不中!”

    凡敏大爷前去洽谈,并不融洽,闷声闷气地回到了家。

    “我去跟豆秃子说了,豆秃子不同意改名儿。”凡敏大爷跟凡敏大娘说。

    凡敏大娘说:“这好办!他家重咱家的名儿。等以后咱儿媳妇生了孩子,咱也重他家的名儿。咱也不重豆秃子他爹的。冤有头,债有主。咱就重豆秃子的,就叫豆豆。”

    不久,凡敏大爷家的儿媳妇喜得千金,小名儿就叫豆豆。

    “豆秃子”一家不服气。

    “爸爸,凡敏的孙女子重咱的名儿了!回让俺哥接着生,生了,咱再重!”豆秃子的闺女说。

    豆秃子家不服气,还要继续生,继续重。凡敏大爷家也不相让。可是那时候计划生育管控还很严格。怎么办呢?

    这天,凡敏大娘跟她儿媳妇吵架了。婆媳俩儿吵地很厉害,半个凡庄都知道了。儿媳妇追着凡敏大娘骂,凡敏大娘忙着躲闪,脚下打滑,碰到了树橛子上,把半个脸都给划伤了。儿媳妇跟婆婆吵完闹完,收拾收拾离家出走了。凡敏大娘捂着被树橛子划伤的半个脸,拉也拉不住。

    “撒手!你撒开!”凡敏大娘的儿媳妇抓住凡敏大娘的手一甩!凡敏大娘的手又被甩伤了。儿媳妇成功脱逃。

    这以后,凡敏大娘天天捂着伤脸,逢人就说:“被儿媳妇打了!婆媳闹架啦!儿媳妇跑了!”

    人人都知道凡敏大娘被儿媳妇打了,有的觉得可怜,有的觉得可笑。

    豆秃子的闺女说:“俺爹!凡敏儿媳妇跑了!哈哈!”

    豆秃子说:“哼!人家是做戏给旁人看的!凡敏家什么时候惹过儿媳妇生气!连春燕回来都巴结着她嫂子,给她侄女买东买西。”

    豆秃子闺女不解:“那她家这是闹的哪一出?”

    “哪一出?人家明着是闹家包子离家出走,暗着是去躲着生孩子去了。不信,你看吧!不出半年,凡敏家又得添小孩儿了!”

    豆秃子的闺女说:“啊?那咱家也得赶紧催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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