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上集”
  过了些日子,我跟李艳红去照相。照相馆就在我们学校的家属院里。开照相馆的是春花大姨的丈夫。春花大姨是我二姨姥娘家的闺女。我知道这层关系,本来不想去她家照相。但是我很想跟艳红一起照相,我就伙同李艳红一起去了。

    大姨夫亲切地接待了我们。我说:“我想跟她一起拍一张婚纱照,我穿绿军装,她穿婚纱。”大姨夫同意了,我们很快换好了服装。我那时候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淡绿色的短袖军装,戴着大盖帽,圆圆的脸,笑嘻嘻。李艳红白白胖胖、膀大腰圆,穿着粉色的婚纱,坐在我旁边,我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们拍了一张合照,两张单人照,拍完了照片就走了,大姨夫让我们几天以后去取照片。几天过后,等我去取照片的时候,我想付钱给大姨夫。大姨夫说:“不要钱。”大姨也在旁边笑嘻嘻地说:“不要钱。”我就拿着照片,跟艳红一起开心地离开了。照片拍得不错。我把照片拿回家,给爷爷看。爷爷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把墙上的相框拿下来。把我们的照片放到相框里,再用钉子订起来。

    六月六,我们那边要蒸包子的。通常是蒸猪肉霉豆的菜包子。我家从来没有蒸过。

    课间,华表哥拿了一个蓝色的布包放在我的桌子上:“包子,俺娘让我给你的。”

    华儿表哥跟表大娘长得一样,都是笑嘻嘻的,大眼睛,圆脸儿。他成绩不太好,但是天天笑嘻嘻的。他恋爱也谈了,姑娘是本班的,萝村人,长着萝村人特有的大大的眼睛和棕黄色的皮肤。姑娘叫什么,我忘记了,打扮地不错,就是成绩不太好。他们几对儿男男女女成天混迹在一起,成天在班里进进出出,倒也是自成一派,风生水起。

    华表哥把一袋子包子给我,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了,谢谢。”我赶忙回答。华表哥早就走开了。

    中午放学以后,我把包子带回宿舍,吃完饭,又把书包还给表哥。

    夏天的一天,那绝对是一个夏天,我周末放学回家,买回家几个白的、绿的甜瓜,放在书包里,挂在车把上,准备带回家跟我爷爷一起吃。

    我骑车到坦上集家前,自行车链子掉了,我立刻停下来,蹲在地上,把弄我的车链子。在我身后,一个骑车的小男孩没有注意到我,连人带车,径直从我身后撞了过来。我被撞倒在地,我的自行车也被撞倒在地。我没事,我的那一书包的瓜可是全军覆没,一个个脑浆迸裂,金黄的又香又甜的瓜汁水从包里流出来,淌了一地。

    那个小男孩问我:“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虽然我的瓜没有几个是完好无损的了,可是我知道这也不全怪他。

    可是,这时候,我的华儿表哥从后头骑着自行车赶来了。他见我被人家给撞了,跳下自行车,照着那男孩儿的脸,“啪啪”,抬手就给了人家两个巴掌。

    “下回还敢吧?”华儿表哥问人家。

    “不敢了!”那个小男孩说。

    我赶紧去劝华儿表哥:“表哥,你不要打他了。不怪他。”

    那个小男孩愣愣地站着。等待着华儿表哥的惩罚。我不知道那个小男孩为什么就那样乖乖地挨着,他为什么没有闪躲或是逃跑,或是跟华表哥打上一架。他为什么要任由他打呢?华儿表哥为什么就敢明目张胆地打别人呢?是不是仗着他是坦上集的呢。

    “滚吧!”华儿表哥命令那个男孩儿说。那个小男孩这才骑着自行车走了。

    “你没事儿吧?”表哥问我。

    “没事儿。”我说,“你不要打他,不怪他。”

    “这样的,就该揍。”华儿表哥说,“我走了。”说完,他飞身上车,蹬着他的自行车扬长而去。

    其实,在我眼里,华儿表哥并不高大,也不怎么壮实,他怎么会那么自信去打人呢?被打的那个小男孩我也认识,跟我同一个年级,就是不在同一个班,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他长得高高黑黑瘦瘦,也是大大的眼睛,不比华表哥赖,他怎么就由着华表哥打呢?后来的一天,我在人家教室门口看到他,他在若无其事地玩耍,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知道是我,但是,他好像对那天的事没怎么放在心上,又在自顾自地玩耍。可怜的孩子!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