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嗙!”我砸中了,是鸡蛋,流出了金黄色的蛋黄。完了!我把那个鸡蛋砸碎了。我白白地失去了一个鸡蛋,失去了一次吃鸡蛋的机会。
我颓唐地离开了那条小路,往爷爷家走去。
五月的一个星期天,我跟我的同学李艳红约好了,让她来我爷爷家吃饭。那天没有阳光,天空清清郎郎,到处是清清的,绿光光的。我爷爷听说李艳红要来,还炒了四个菜。当然都是素菜。我记得有一个是辣椒炒鸡蛋,不知道是鸡蛋太少,还是鸡蛋坏了,那鸡蛋炒出来居然不香,还有点臭鸡蛋的怪味道。
中午,李艳红来了,李艳红个子比我们高出一头,皮肤白净细腻,白白的大脸盘子,红红的爱笑的嘴唇,一头到肩膀的黑黑亮亮的头发,像是中国版的白雪公主。李艳红的妈妈卧床不起,后来就死去了。她和她弟弟跟着她爸爸。
我爷爷没有上桌,我跟李艳红两个人简简单单地吃了顿饭。饭后,看看天要下雨了,我带上伞送她回家。我们沿着荆堂南家前的小路到了杜村家前,杜村家前有一条小河,小河上是用几块青石碑搭成的石桥。我跟李艳红快走到石桥的时候,杜村的四五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在我们身后笑,看样子是说我们呢。
我心里不痛快,就转头朝着那几个小男孩说:“笑什么笑,嘴欠啊!”
那几个小男孩听见我发声,立刻吵吵嚷嚷地跑过来。
“你说谁嘴欠?”一个小男孩儿问我。
“我就说你嘴欠。怎的?”我毫不示弱地说。
“你骂我?你骂我,我打你!”他弯下腰去,要去抓石头。
我挥起手里的雨伞,朝着一个准备打我的男孩搂头就敲,敲完就跑。那几个小男孩反应过来,立刻跑着来追。李艳红站在原地不动,我顾不上李艳红,直往前冲。不能原路返回了,我就绕到大庙,走萝村家前的大路回了爷爷家。李艳红怎么回家的,我也顾不上了。
大庙这个地方,据说以前有一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庙前头有一颗白果树。有一个男人,因为捕杀了一条蛇,遭到了蛇的记恨。蛇到处追他。他四处躲避,无处奔逃,只好跑到了大庙。他爬到白果树上,蛇就追到白果树上。他只好从白果树上爬下来,跑到老和尚那里,“扑通”一下给老和尚跪下,请求老和尚救他。老和尚把他放在庙里的缸里。那男人躲在缸里吓得瑟瑟发抖,以为就此可以躲过蛇的追击。那蛇被隔在缸外,果然不能近身。只见它紧紧盘在缸上,好一会儿才离去。等蛇走了,老和尚搬开缸来,才发现躲在缸里的那个男人早就没了踪迹,只剩下几滴鲜血洒在缸底。
星期一,我骑车上学,就走萝村家前的大路,不走杜村了。
我见到了李艳红,问她:“他们打你了吗?”
李艳红说:“他们先是围着我不让我走,我说,是她打的你,又不是我打的。”
我说:“他们还说什么了?”
李艳红说:“他们问我你的名字。我说,叫宋红省。”
我说:“你跟他们说我的名字干嘛?你别跟他们说呀。”
李艳红说:“我当时哪儿顾得上这些。”
我说:“嗯。反正我以后都不走杜村了。”
这以后,我上学放学都走萝村家前,绕路回我爷爷家。
这样走了一段时间,我又想走杜村了,因为杜村很近。星期五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就撞着胆子到了杜村家前,经过了那片石桥。我在杜村家前的小路上骑车,马上就要上坡了,上了坡就是荆堂了。
这时候,从杜村庄东头的小路上杀出来一队人马。三四个小男孩吆喝着朝我跑了过来,喊杀声不断,他们边跑,边低头在地上捡起石头,向我扔过来。杜村家前旱时是陆地,涝时是大河。所以,这条路上鹅卵石很多。我正骑车上坡,车速太慢,又不能弃车保卒,很快就被他们抓住了车后座。我被他们围堵在上坡的高岗上,时不利兮骓不逝,我吓得大喊救命!
东边的坡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田埂上,扛着铁锨从东往西走了过去,他明明听见了我的呼救,却连眼皮子都没有翻,径自走了过去。我继续喊叫。这时,一个妇女挑着两个铁桶,沿着坡上的小路,从西往东走过来了。她看见了高岗上的我,也听见了我的呼救。她气得大骂她的孩子:“该死了你!死回家去!”
她的叫骂很管用,一个男孩子撒了手,朝着他妈妈说:“是二孩儿让我拦着她的。又不是我!”
他妈妈说:“你给我滚回家去!”那几个男孩子停了手,我趁机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跑了。真是有惊无险。这以后,我又有好长时间不敢走杜村了。但是经过这次事件,我跟杜村男孩子的战争也告一段落。后来,我又太太平平地走杜村上学,再也没有人来追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