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死地很惨,意外失火,无人响应,他跟羊一起,被烧死在他独居的屋里。可善老老爷爷苦寒一世,临终竟葬身火海。临下葬的时候,他的儿子,题兰老爷爷,痛心老父亲的悲惨和自己的不孝,哭喊着要跳下墓坑以身殉父。我爷爷因为跟可善老老爷爷房头不近,没有去给他烧纸。
晚上,我跟爷爷正在桌上吃饭,题兰老爷爷,远远地,从北荆堂,端了一瓷盆子办丧事儿剩下的杂菜汤子,给我爷爷送来了。那些日子,我跟题兰老爷爷的孙女光荣一起去上学。我不知道题兰老爷爷知不知道。
我爷爷倒是没怎么连连感谢,他跟题兰老爷爷说:“大叔啊,你说,恁家大爷爷恁好,这辈子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谁知道能到这样啊?”
题兰老爷爷一口南乡口音,为人很和气。他听了我爷爷的话,就小声儿跟我爷爷说:“斗(就是)说的!你热热菜吃饭吧,我回去了。”
“行!”我爷爷把题兰老爷爷瓷盆子里头的杂菜汤倒下,把瓷盆子还给题兰老爷爷:“大叔,你这就回去?我也不留你了。”
“客气什么的。你赶紧吃饭吧。”题兰老爷爷说着话儿就走了。
我爷爷把杂菜汤子热一热给我吃。杂菜汤子我们难得吃得上,里头虽然空荡荡,可还是漂着几片猪肉。
“人家这是捞完了剩的。人家事主儿家把肉什么的都捞完了。”我爷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