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妈妈,你怎么来了?”
她说:“我从恁姥娘家里来,恁小舅要盖屋了。我搁在恁姥娘家里的胶车子,放在她家夹道子里,风吹雨淋的,恁姥娘怕烂喽,让我推回来。”
我家的胶车子很新,是我爸爸去世前几年买的,比我爷爷家的胶车子要新好几成,因为新,所以显得又大又重。不像我爷爷家的胶车子那么轻便,我们经常推着玩。
我说:“妈妈,你什么时候走?”
我妈妈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恁小弟小妹还要照顾。”
我的眼眶框不住我的眼泪,一串泪珠子滚落下来。
我妈妈说:“你去上课吧,我搁这里儿等会儿你。”
我去上课了。我妈妈就在我们宿舍楼底下的水泥地上坐着等我。
我下课以后,找到我妈妈,跟我妈妈一起往学校大门外走。路上,我的英语老师王老师,迎面走过来,她穿着淡黄色的羽绒服,戴着一副眼镜,一副小巧可爱的样子。
我跟她打招呼说:“王老师,这是俺妈妈!”说着,我心里一难过,抽动着肩膀,又要哭了。
王老师亲切地说:“你怎么哭了?妈妈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我听了王老师的话,忍住了眼泪。我跟我妈妈一起来到学校大门外头。学校大门口儿路南旁,就放着我家的胶车子,胶车子上还放着两个木头打的箱子。
我跟我妈妈说:“妈妈,南家前俺二爷爷死了。”
我妈妈说:“我知道,我买了一刀火纸,去恁二奶奶家,找她坐了坐。恁二奶奶对你还怪好吧?”
我说:“还怪好。”
我妈妈说:“你好好地,我走了。”
我说:“哦。”
她就推起胶车子,头也不回地奔上柏油路走了。我掉着眼泪回到了教室。
我爷爷冬天没事,就背着粪箕子,拿着粪扒子,沿着庄里庄外地转着,瞅着,拾粪。冬天,有人在庄里烧了火,留下来一堆蓝灰色的灰,我爷爷就用粪扒子搂进粪箕子里,跟拾的粪放在一起,背回家倒在粪坑里,来年春天,推到地里,一样的壮地。
老刘奶奶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我爷爷背着粪箕子拾粪,拾灰,就朝着我爷爷说:“你扒灰,扒灰!”
我爷爷听了老刘奶奶的话,气地一夜没睡着,越想越窝囊。第二天,他早五更就起来,去老刘奶奶家门口儿,晃着她家的柴禾条子编的小门儿,大声地喊她:“老刘嫲嫲,你给我说说,俺儿媳妇清清白白,你凭什么说我扒灰!你给我出来!你可气死我了!”
老刘嫲嫲裹着小脚咯噔咯噔地出来了,我爷爷抓着她的胳膊:“你别走!咱找大队书记评评理,你凭什么说我扒灰的。”
老刘嫲嫲转头就要逃回屋里去。
我爷爷一把抓住她的扎腿带子:“你别走!咱去大队干部那里评评理去!你凭什么胡说八道的!”
老刘奶奶一看,我爷爷死死地抓住她不放,就黄天爷娘地喊起来:“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我爷爷一看她那样,也就松了手。
东善家的来了。东善家的五六十岁了。她走近前来,伸手朝我爷爷就抓。我爷爷见事不妙,转头就跑。东善家的在后头一路追过来。我爷爷一路冒跑,直跑到家东河沿藕汪这里,我爷爷快步过了藕汪,往萝村走去。
东善家的见追不上了,在后头喘着粗气,朝我爷爷喊:“你别跑,你过来,咱玩玩!”
我爷爷心说:“我哪里能听她的,她是骗我的!她是想把我骗回头来抓我的!”
我妈妈从南乡回来以后,我爷爷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妈。我妈妈也去找了老刘奶奶。
我妈妈跟老刘奶奶说:“大奶奶啊。咱娘们儿平时喜好喜好的,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啊。家军在,我忠心跟着他,他不在,我跟任何人没有半点来丝。我除了干活拾柴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的?”
老刘奶奶说:“孙媳妇儿,我哪能那样说你啊。我平时有多疼你,你不知道吗?那是恁爹胡说八道的。你可别信。”
我妈妈说:“行,老奶奶,不管你说没说,你以后可那样别说了。你那样冤枉我,不仅是对不起咱娘们儿的感情,更是对不起死去的家军。咱娘们儿两个都是苦命的人,都是年纪轻轻守了寡。”我妈妈说着,流下泪来。
老刘嫲嫲也哭了:“乖孩子,你放心,我绝对不能那样说你的。我说谁,也不能说你。你是什么人,南北荆堂谁不知道啊。来,你饿了吧,我给你煮挂面!”
“我不吃了,大奶奶。我回去了。咱改天再拉呱。”我妈妈说着,擦着眼泪回了家。
冬天的一个星期五下午,我放学回家,我爷爷跟我说,可善老老爷爷给烧死了。可善老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