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板着脸说:“那可是!人家明星写的,能不好吗?”
二奶奶不高兴,我知道,她高兴不起来。或许,在二奶奶心里,她不能不为二叔的婚娶问题着急吧。我想起来二奶奶跟人说过的话:“清明小时候搁月窝窝里就不老实,爱蹬,爱踢。秋生小时候就老实,把他搁在那,他睡地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
二叔问我说:“这样的歌词,大省能写地出来吗?恁在学校里不是写作文儿吗?”
我知道二叔这是出于对我的源自父辈的好感和关心,可是我既写不出那么好的歌词,又想看电视,我讪讪地笑着说:“我写不出来,我哪有那水平。”
二叔说:“你多看看书,多写写,就能写出来了。你看人家琼瑶,写小说,拍电视。多好啊。琼瑶的小说你看过吗?”
我说:“我看过几本,从俺同学那里借的。《失火的天堂》。”
二叔微笑着说:“大省以后也当个作家,也写书。”
我笑着说:“我哪有那个本事。”
我看看外面黑了,外面的雨有些大了,我跟二叔、二奶奶说:“二奶奶、二叔,我走了。我还要去西头俺二姑家。”
二叔说:“你走吧,路上慢点儿。”
二奶奶也说:“慢点儿哈。”
晚上,我到了二姑家里,准备睡觉了。我睡在大姐、二姐的床上。一个大衣柜挡着,外头的人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外头的人。二姑二姑夫坐在外头看电视。他们烧了羊肉汤,盛好了,喊我出去喝。
“省儿啊,出来喝羊肉汤吧。”二姑说。
我那时候确实想睡觉了,又出于客气,我说:“我不喝了,二姑,我想睡觉了。”
二姑进来喊我说:“去吧。恁二姑夫叫你去喝的。”
我就走了出去。三碗羊肉汤端在桌子上,二姑夫就坐在桌上看着电视。
“喝吧。”二姑跟我说。
“我喝哪一碗?”我问二姑。
“随便。那边有筷子。”二姑说。
我就端起来一碗,坐下来拘谨地吃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吃到一块羊肉,嚼了半天,嚼不动了。
二姑看出来了,她说:“吃不动就不吃了。”
我说:“我嚼了半天,嚼不动。”
“那就吐了吧。”二姑说。
我说:“吐到哪?”
二姑说:“就吐到屋当门里,回我扫。”
我就把那块难嚼的肉吐了,继续吃剩下的。
等我吃完了,我跟二姑说:“二姑,我吃完了,我去睡觉了。”
二姑说:“你去吧,俺再看会儿电视。”
一个晚上,二姑、二姑夫不在家,我跟二姐在家。天晚了,二姑、二姑夫还不回来,我就跟二姐先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二姑回来了。她跟二姐说:“恁爸爸跟竹青打架住院了。我得去照顾他去了。恁搁家好好的哈!”
“什么?俺爸爸跟人打架了?”二姐说。
“嗯。省儿,恁跟恁二姐搁家吧哈。”二姑跟我说。
“哦。”我说。
我住在二姑家里,我二姑夫住院,我得去看看。那是一个星期天,我骑着自行车到了乡里的医院,经过打听来到了二姑夫的病房里。二姑夫正躺在病床上,又长又白的绷带把他从头到脚包扎地像个外星人一样。
我二姑看我来了,脸上也现出亲人的模样。人家临床的家属问她:“这是谁啊?”
我二姑就用欣慰的语气跟人说:“这是俺侄女子。”二姑照顾二姑夫,吃地比以前白胖了。二姑每次给二姑夫泡方便面都泡地很多,她婆婆让她少泡一点儿,好留着给她儿慢慢地吃。可是,二姑总是说:“没事,吃不完给我吃!”她婆婆就很不高兴,嫌她贪吃。那时候,方便面还是个好东西,二姑夫住院,去看望他的人很多,很多人都买方便面。
我二姑说:“恁牛老师也在这住院呢。恁牛老师跟校长闹架,被校长雇的人打了。校长雇了一拖拉机的人,把牛老师截到半路上打的。牛老师被打地屎都拉出来了。牛老师住院的地方离恁二姑夫住地地方不远。”
我说:“哦,我以后再去看牛老师。”
但是我后来没有去。
我一直没有去。我是不想去。我为什么不想去呢?因为他抹过我的脊梁骨?因为他摸过宋大秀?还是因为我不想在他那么狼狈的时候看到他?总之,我就是没有去看他。
我妈妈再回来的时候,也知道了牛老师的事儿。
她问我说:“恁牛老师住院了,你知道吧?”
我说:“我知道,俺二姑跟我说了。”
我妈妈说:“恁牛老师住院的地方,就搁恁学校下头。你去看恁二姑夫的时候,去看恁牛老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