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还有几节课。没事儿,我跟你一起走吧。”我说。那时候太阳还高,离放学还早,最起码还有两三节课。可是大表姐说要用我的洋车子,我不敢怠慢。好像,那时,我自己对学习也有些厌倦。学校里管理学生的老师看了我一眼,他见我身边有一个校外的大姑娘,也没说什么。我就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个小包,跟着大表姐一起回家了。
我知道,大表姐自己没上好学,她对于上课这回事儿是不当回事儿的。何况,她现在打工回来,肯定往家买了不少东西,她是急急地要带到她家里去。我在她家寄宿,她的事儿,我焉有不从之理。我就这样旷了课跟大表姐一起回家了。那时候,学校班里管地也不严,我旷课了,好像也没人管。
我记不得是她带着我,还是我带着她了。总之,我们就这样到了杜村河沿儿。杜村河沿儿发大水了。水深齐腰,一排石碑搭的小桥已经完全被水给淹了。大表姐推起我的自行车,我跟在她后头,蹚着水往前走。走是走得动的,只是自行车在水里推不动了。水是从北往南流。我们横断水面,从东往西走。这样的水深,要不是有大表姐给我壮着胆儿,我自己还真的害怕呢。
自行车在水里可不像人那么灵便,它被从北往南的水溜子给推着,向西根本前进不了了,它前进不得,想滑倒,想睡觉,想顺着水往南漂。我知道,搞不好,我也会随着水流漂跑了。要是真地被大水给冲走了,要一直给冲到会宝岭水库的闸门那里,才会停下来呢。大表姐艰难地把自行车往前推着。“你慢点儿。”她说。我跟着她的步子往前挪动着。水还是很清澈的,我好像看到一条白肚皮的蛇顺着水流漂了过去。
我们终于过了杜村家前的河沿儿,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到了杜村庄跟前儿了。前头,往北,上了高岗儿,就能看见荆堂了。高岗南边儿,地势低洼,地上有一个大坑。坑里坑外,到处是咯咯噔噔的鹅卵石。平日里还好。现在,坑里存满了水。一个大水坑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这也太坑人了。
那水比杜村南家前的水更深了。大表姐在前头推着自行车,我跟在后头。那自行车几乎要被水流冲走了。大表姐眼见着走不动了。我们一时间被困在水里,眼前是湍急的水流。水要把自行车给冲走,人随着自行车在水里晃悠。
怎么办?弃车保卒,把自行车给丢了吧。我想。我知道,我爷爷是没有钱再给我买一辆新的自行车的,可是危机时刻总得保命要紧吧。人在水里是会犯晕的,只觉得已经身不由己,要顺水推身,随波逐流。那水是自东往西,穿过我们的身躯。要把我们连同那辆旧自行车一同推下去。虽说是短短的几步的距离,可是因为被围困在水里,想要突围还真是不容易。
车轮子陷在水流里,走不动了。怎么办。大表姐把自行车车头奋力往上举了举,让那半个轮子的辐条从水里解脱了出去,减少了水流的冲击,减轻了很大的阻力,我们又开始溯游而上了。高岗下头的地势本来就低洼,那水已经到了我的咯吱窝了。这个时候,人的身体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我们在水里,道阻且长。每前进一步都是在脱离被水淹死的灾殃。终于,我们走出了水的漩涡,踏上了去往荆堂的高岗上。总算是脱离了危险了。到了荆堂,大表姐把她的东西拿走,我也回到我爷爷家里。
晚上,等我吃完了饭,去我二姑家的时候,二姑一家人正团聚在她家的桌子前吃饭。她们吃的是螃蟹。是大表姐买的。
“你来吃吧,大省儿。”二姑招呼我说。
“不了,二姑。我吃完饭了。”我说。我知道二姑是跟我客气呢。
“你吃吧,大省儿?”大表姐说。
“我不吃了,大姐。”我跟她说。我知道,大表姐刚刚跟我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劫,她对我的邀请比二姑的要真诚地多。尽管是蹚水了,但是毕竟是夏天,也没什么的。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我为大表姐做了一件好事,二姑应该会记我的功劳的。这也算是我在二姑的功劳簿上建了功立了业。她会再让我在她家住上一段时日的吧。
那阵子正逢连天下大雨。我有时候放了学,会去东院二奶奶家里看看电视。电视里的女明星在唱歌儿:“泥巴裹满裤腿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秋生二叔也在,他坐在小椅子上,大腿翘在二腿上,也在看着电视。说实话,二叔虽然既不高大,也不白净,但是他为人很老实稳重,在二奶奶家里的三个叔里头,给我印象最好的就是二叔了。可是他因为个子最是矮小,他的婚姻大事到现在可能都还没有着落。
二叔小小地坐在那里。他微笑着跟我说:“你看人家电视里,歌词写地多好啊。”
我好像很少看到二叔不笑。二叔好像始终是微笑的。他尽管尚未婚娶,并且好像也很难婚娶,但是他自己好像并不生气也不着急。二叔笑起来的时候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