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大桥可多了。你就是知道大桥,也找不到我妈妈。
我就说:“嗯,是有一座桥。”
我二姑虽然默不吭声,但我知道她也在屏息倾听,她也想知道关于我们在南乡的一些更加确切的信息。她也想问,但是她不吭声,不参与问话。我知道,她是忌惮我妈妈,她怕我背地里告诉我妈妈,我妈妈背地里骂她。二姑夫也没有再继续难为我。他看我一问三不知,也就不再往下问了。
我二姑说:“你说,我那天看到俺大兄弟了。看到他从西北上石塱那里骑着大马来了。到了我跟前啊,普通一下倒下去了。”
二姑夫说:“我冬天看大棚的时候,看到家军了。那天晚上,我自己在大棚里,看到他来了。我跟他说话,‘兄弟你来了!兄弟你坐!’他就坐下了。我说,‘兄弟,你喝酒吧,我回家拿酒,咱一块儿喝酒哈!’说完,我从大棚里出来,撒腿就往家跑。”
当时夜色漆黑,二姑夫应该很害怕吧。呵呵!我当时心里有些庆幸和高兴。庆幸的是,我爸爸的魂灵还来过这世间一遭,高兴的是,我爸爸的魂灵让我二姑夫受到了惊吓!我爸爸生前老实本分,我们家贫寒孤单,眼下,除了爸爸的魂灵,还有谁能来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些什么呢?
不久,我听到二姑的声音:“别碰我!你恁烦的,别碰我!”我从二姑的声音里听出了二姑真正的厌烦和拒绝。他们大概不会发生什么了。不久,我们大家就都沉沉地睡去了。
星期天,我无事可做,就骑着自行车到处溜达。我溜达到杜村家后河沿那里的时候,居然看到我妈妈了。她顶着炎热的大太阳从南乡回来了。
我问她:“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我妈妈说:“你脸上不是长疙瘩吗,我不放心。回来看看。人家说的,用雪花膏配上药抹脸,能治好。我给你买了几支药水和雪花膏。等回家我给你配好,你自己抹抹。”
我跟着我妈妈一起回了家。我妈妈把一个药盒子里的一支药水拿出来,到外头天井里,用石头敲碎了,倒进一瓶雪花膏里。
她把那瓶雪花膏给我:“这个药配着雪花膏抹脸,能治你脸上的疙瘩。你自己带着抹吧。我得回去了。这是四十块钱,你自己留着喝茶。你省着点花。”
我说:“你今天就得走啊?”
我妈妈说:“我还得回去。恁小弟、小妹都上学。我今天回恁姥娘家,明天早五更就得起来。”
我说:“你走哪?走西山啊?”
她说:“嗯。天热,我步撵走,得抄近路。”
我说:“你自己走西山不害怕啊?”
我妈妈说:“我自己去南乡,都是住在恁姥娘家,四五点钟就起来。走西山这条路。西山这个地方紧,幸亏我是金骨人,要是糠骨人,就不行了,早就招了邪气了。”
我说:“我跟你一块儿走吧,我去学校。我还能跟你一块儿走一段路。”
我妈妈说:“行!”
我星期天返校,我妈妈正好要去南乡,我推着自行车,跟她一起走在坦上集前面的柏油路上。前面不远,就是我的学校了,而我的妈妈,她就要去我姥娘家投宿,准备第二天踏上去南乡的路。我很想妈妈,心里难过,有万般不舍,可是又无可奈何。我推着自行车,眼泪“哗哗”地往下落。我是三姐弟中的老大,我向来是不跟她撒娇的。在我妈妈跟前哭,我其实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妈妈安慰我说:“别哭了,你一个大闺女,在路上哭不好。你以后可不要一个人在路上哭哈。眼泪往肚子里咽!人一哭,还会中邪!”
我哭着说:“我知道。”
到了学校门口,我妈妈目送我进了学校,她就一个人走了。我也红着眼睛推着自行车回到学校。
我妈妈来的时候给我的那四张十块钱。我怕都带在身上弄丢了,就只带了十块钱,把剩下的三张十块钱放在我家床底下。我家床底下有一块大石头,我就把那三张十块钱放在那块大石头底下压着。每次我花完手里的十块钱,就再来我家,趴在床底下,把那块大石头挪开,把下一张十块钱拿出来。
有一段时间,我可能忘记了我家那块大石头底下还有一张十块钱了。等我想起来以后,就跑回我家,把那块大石头挪开来,一看,那十块钱在那儿呢,可是已经发霉了,粉化了。我呆呆地看着这张彻底不能使用的十块钱,脑袋里蒙蒙的,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把那块大石头再压上去,再一次挪开来,希望还能看到那张完好无损的十块钱。可是,真的没有用了。好好的十块钱就这样被我给浪费了。
一天下午,我同学跟我说,有人找我。我一看,是二姑家的大表姐来了。她的两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我知道她这是从外头打工回来了,她可不是专门儿来看我的。但是大表姐是二姑家的人,是贵客,我还是喜出望外,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接待。
“我刚下车,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