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来大娘从小店里跑了出来,带着哭腔儿劝架:“小吉祥啊!小吉祥啊!”我吓地赶紧跑回我爷爷家里。
“吉祥再去打牌,我就去喇叭头子里骂!谁让吉祥去他家打牌,我就骂谁!”大嫂子恨恨地说。
星期天下午返校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我正骑着自行车进校门的时候,看到了我那个师姐,她正推着自行车慢吞吞地走在我前头。她穿着红色的衣服,头发上有蒙蒙绒绒的雨雾。她的腰身比以前要粗壮地多,听说她已经怀孕了。
我初中的学校是在凤安乡。凤安街姓景的,是全乡皆知的高门大户。等我上了初中,身边有很多姓景的。
我们初一年级也有很多姓景的。最出名的是一个姓景的男孩子,名字我忘记了。姑且叫他景明吧。景明家在凤安街好像很有势力,他在校园里也很有名气,他的名气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才华,而是因为他在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和乱搞男女关系方面首屈一指。
一天,景明居然来到了我们班,站在了我的课桌前。我那时候正坐在座位上,我的座位恰好是进门的第一排。课间,旁边没有几个人。我不敢抬头看他,我就低着头,像是一个低等大臣面对皇帝的问讯。景明则是垂头看着我。我虽然不敢看他,但是大概知道他整体形象是棕黄的、暗灰的,个子也不高,相貌也普通。
景明发话了:“你帮我写一篇作文行吧?”他声音并不高。他大概是听谁说我写作文不错,一时心血来潮来看看我这个人吧。我心里没底儿,不敢惹这个太岁,也害怕与他牵扯会引来杀身之祸。我就低着头为难地说:“我也不会写。”他看我为难,也就不吭声儿了,不一会儿,他就离开了。这以后他也再也没有来寻过我。
到了初中,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学。中午的时候,人家有的同学都在教室自习,我就跟两个凤安街的姓景的女孩子到操场去玩,三个人各自拿着一包榨菜,蹲在地上吃,吃地嘴巴红红的,然后到操场上荡荡秋千,翻翻单杠,一直到下午上课才回到教室里。等我们回到教室,教室里的同学已经坐地满满当当地了。
我除了语文政治历史,其他的都不好。数学不好,几何不好。生物不好,地理更不好,我搞不懂什么地球的东经西经黄赤交角。反正是跟理科沾边儿的都不好。
我的英语也不好,经常不及格。也无怪,五年级升初中的那个暑假,人家都上了补习班。我去了南乡,什么也没上。
老师在讲台上教我们ABCD,我根本就不感兴趣,我看着书本上的课后练习,也不知道那是一堆什么东西。
我喜欢上音乐课。我们的音乐老师也教我们唱歌。我还记得他教我们的一首歌:“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这首歌我很喜欢,以后的很长时间,我都爱唱。音乐老师教我们的时候,我看到他是一个很有点斯文很有点才华很有点英气的年轻男人。
我们的校长有时候也很慈祥,经常,我看见他背着他的女儿走在校园里的小路上。我们学校好像为教职工的小孩子办了一个托儿所,里面有很多老师的小孩子。有的时候,我在那个坐满小孩子的教室前路过,看见我们的音乐老师弹着钢琴像模像样地教他们唱歌。
有一回晚上,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大概是查宿,我们音乐老师居然到了我们女生宿舍。那些女孩子都很兴奋,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音乐老师在一群女孩子的包围下,也很兴奋,他面朝北坐在床边儿上,一个很活跃的女孩子坐在他的身旁。他的手放在那个女孩子的裤兜里。那个女孩子,就是当年跟我一起争抢我爸爸手里的气球的那个。此刻,她的脸上喜气洋洋,放射出红红的光。
不久,听说我们的校长要调走了。继任者外号叫“大熊猫”。大熊猫长得很胖,满脸肥肉,浑身肥肉,开会的时候,他说起话来声音并不高昂,倒像是我的哪个亲戚在跟大家诉说衷肠,颇有些亲切的味道,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虽然觉得他那种亲切的语调非常亲切,但是我又并不喜欢他的这种亲切,因为我觉得,他其实并不亲切。他实在肥胖,连他的亲切的嗓音里都飘着一股子猪油的味道。他的脸上也是油光闪闪,满面红光。
旧校长要走了,“大熊猫”让我们这些学生列队夹道欢送。我们正上着课,忽然被老师叫出去,沿着学校大道两边的下水道,排成两列,手里还挥动着小红旗。嘴里一阵阵地有节奏地喊着:“校长好!”“校长好!”“校长好!”老师站在一边,抱着膀子看着我们的表演。
校长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又走了过去。
看着校长远远离去,我们才结束了这场闹剧,又回到教室里。
这是继任者“大熊猫”给他的前任搞的欢送仪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熊猫”的心里肯定很高兴吧。
教工宿舍的后面就是我们开大会的操场。
新上任的“大熊猫”召集我们在这儿开会。所有的大队人马都集中在这儿。人们一排排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