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娘儿四个去南乡
 “渴了?哪来有压水井啊?咱打量打量哈!”我妈妈说。于是,我们边走路边打量路两旁,看看哪里有压水井,我们好奔过去喝水。那时候,山东很多人家种大棚。有的人家大棚门口打了井,地面很是泥泞。我闻着那大棚门口儿散发过来的潮湿的泥土的香味儿,想着那压水井里的水是一定是格外清凉。可是,人家的大棚种在公路两旁的沟底下。我们不好迈过去。

    那时是夏天,太阳刺眼,公路上没有什么树荫,几棵只有胳膊粗的小杨树垂头耷耳地站在路两旁。小杨树头顶上的几片叶子稀里哗啦地,连它自己的脸都遮不住了。我的脸、胳膊都被晒地红红的,胳膊上出了一层白白的盐。

    路边,一户人家的屋门外有一个压水井,我们赶忙奔过去打水喝。我们四个有的打水,有的喝水,也顾不上去跟里头的人家说一声。

    你知道从压水井里喝水是怎么喝的吗?要是有人给你打水,你直接双手捧着喝也行。专业的手法是,你拿左手捂住压水井出口,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缝儿里喝水。这种喝法,在没有人给你打水的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独立操作完成。

    穷人家的孩子,也有他们的聪明。穷人的聪明,那都是被生活给逼出来的。穷人,为的都是最简单的吃喝。

    过了一会儿,女主人掀开门帘儿走了出来。

    我妈妈说:“大姐,俺走路走热了,俺来打水喝的。”女主人眼皮也不翻,径直走了出去。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继续打水喝。

    我妈妈催着我们说:“快点!我也喝口儿!”我给我妈妈打着水,我妈妈也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等我们全都喝足了水,又意气风发地上路了。

    我妈妈也有了精神,她跟我们说:“人饿几天没事儿,渴了可了不得。有个穷人给地主割麦。中午送饭的时候,地主家给割麦的人吃的咸鸭蛋。穷人嘴馋,吃得可香了。穷人吃完饭,接着割麦。大夏天,地主家给割麦的穷人准备的水罐子,就放在地头儿上。穷人心里想,反正渴了水罐子里有水,不急着喝水。哪知道地主诚心要使坏,故意把水罐子上的绳子绊倒,把水罐子打碎了。水罐子里头的水全都淌光了。夏天天气热,穷人吃了咸鸭蛋,又顶着大太阳割麦,可被渴坏了。”妈妈这样说着,我们看着妈妈,为我们刚刚解决了渴这个问题而庆幸并且满足着。

    我妈妈又说:“咱是走路走得太热了,实际上,越是天热,越是不能喝凉水。孔圣人带着学生走路,路上渴了,看到一个女的在井台上挑水,孔圣人就过去找这个女人要水喝。这个女人端了一碗水给孔圣人,又在碗里撒了一把麦糠。孔圣人看到碗里有麦糠,只能慢慢地喝。挑水的女的说,我这是为你好啊。越是热,越是不能灌凉水。要是被凉水给激着,能要人的命。”

    提起水井,我妈妈又说起了以前的故事。

    说是一个老头儿,就爱唱唱儿。你跟他说什么都得唱着说。这天,这个老头儿跟他家的老嫲嫲一块儿在辘轳井边儿上打水,起南来了一个赶考的举子。赶考的举子想跟小老头儿打听打听,到京城还有多少里路。他就跟小老头儿说:“大爷啊,到京城还有多远的路啊?”举子问了三遍,老头儿就是不答应。

    老嫲嫲跟赶考的举子说:“俺家老头儿爱唱唱儿。你得唱着跟他说。”

    赶考的举子就唱着问老头儿:“老大爷,老大爷。今一天赶考到汴京。还有多少里路?我跟你打听打听。”

    老头儿听了以后唱着说:“赶考的举子你是听。今一天赶考到京城。还有十里路就到汴京。”

    老头儿唱完,自己双手打个拍子。咣!他一松手儿,井把儿把他给打到井里头去了。

    小老头儿在井里咕噜咕噜地喝水。老嫲嫲赶紧趴到井台上问:“老头子!老头子!你淹着了吗?”问了三遍,老头子就是不答应。

    老嫲嫲知道他爱唱唱儿。就唱着问:“老头子!老头子!今一天井边落了水。我问你淹着没淹着?”

    老头子在井底下唱着说:“叫一声老嫲嫲你是听。今天井边落了水。喝了几口也不算多。”

    小老头儿在井里唱,那井里的水咕噜噜往上冒。

    咣!小老头儿唱完又在井底下打拍子呢。

    是的,我妈妈爱说话。以至于我们几个也爱说话。我们边说话边走,从来没有沉闷的时候。我们几个也不会跟谁冷战。至于后来,我在办公室里变得不爱说话,特别会沉默,特别会不说话,那都是环境和形势把我改造的。

    到了太阳偏西,吃晚饭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小鲁村了。我看到了小时候我爸爸带我洗澡的地方。再往前,前头那条南北大路,就是奔小鲁村的路了。那条路还是我熟悉的黄土路,黄土路的两边还是记忆中的那些房屋,并没有多少变化。

    我妈妈说:“我都多少年没来小鲁村了。我换件衣裳。”我妈妈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件白色的确良的衣裳换上,她立马变得神采奕奕、光彩照人了。她的皮肤是那么白,她的脸上带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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