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把俺小妹带上!”我冲着俺妈妈说。
“不能带!不能听你的!路上那个受罪呢的!”我妈妈坚决拒绝我说。
“妈,咱把俺小妹带上吧,跟咱一块儿去!”我哭着说,“咱都走了,她一个小孩儿,搁家怎么办?她要是哭着找大姐找妈妈怎么办?”
“恁么远的路,一个人走路都费劲儿了。怎么带她啊?有她赘着,咱别一天到不了了。”我妈妈说。
“能到!你自己走都能走到。我骑车子带着她怎么走不到的?肯定能到!”我说。
我妈妈转头儿看了看我说:“把恁小妹带去。路上你带着?”
“我带!”我说。
“那行吧!”我妈妈说,“我看你哭地恁么可怜!我就答应你吧!”
“那好!把俺小妹带上!”我欢天喜地地说。
“你赶紧洗洗脸去吧。拿个洗脸布把脸擦擦。这半天脸都哭红了。要不是看你哭地可怜,我就不带笑笑了。”我妈妈说。
我妈妈终于答应把我妹妹带上了。一个孩子,弱小无助。任凭大人处置。多可怜啊?
第二天,我们早早就出发,我骑着我爸爸留下的老式自行车,我妈妈全程靠自己走,她不会骑车。我骑车带上弟弟跑一段路,把他放下,让他在路边上的树荫里等着,我再骑车回头去带我妹妹。
我妈妈破天荒地买了一袋子白馒头,带着路上吃。我们走到了兰陵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八点了。早上,空气很是凉爽。公路两旁,白杨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高高的杨树枝里透过一道道金色的阳光。我们娘四个的心情很好。
我妈妈说:“恁饿吧?该吃饭了。”
我们说:“吃吧。吃吧。”
我妈妈就把袋子里的白馒头拿出来,给我们一人一个,分了吃了。我们走在路上,吃着白馒头。心情还不错。其实,说起吃馒头,我一个人至少能吃四五个。可是,我妈妈没有买那么多,我只能吃一个。但这也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赶路。
我们走到一个村庄前,公路边上有一堆大粪。我妈妈说:“咱今天好时(屎)气!”再往前走,又见到一队人马在出棺。我妈妈又说:“咱发财!发财!”
我们走到苍山了,苍山的公路边上有一堆一堆的石膏,带着银丝,泛着白光。
我妈妈说:“石膏能做豆腐。”
我说:“妈,咱家床底下不是有一堆石膏吗?”
我弟弟说:“在哪儿?我怎么不知道的?”
我说:“就在咱家床底下,床西头儿,靠近外头床腿儿的地方,有一堆石膏,有十来个。跟豆腐块子似的。”
我妈妈说:“那还是恁爸爸以前从苍山拾回家的。石膏是去火的,烧茶的时候也能搁进去。我昨天烧茶,就劈了几把竹叶放锅里,再放点石膏。”
“来!笑笑,你上来!我带你一段儿!”我说。我妹妹立马爬上了我的自行车。我妈妈在后头带着我弟弟走。我带着我妹妹往前骑了一段路儿,看看还能看到我妈妈的时候,就把我妹妹放在路边的小杨树荫里,让她站在树荫里等着,我再回去接我弟弟。
我弟弟看见我来了,高兴地上了我的自行车。坐车总比走路好啊,他们都喜欢坐我的自行车。
我们就这样又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好长一段路。我带着我妹妹在前头骑车,我妈妈带着我弟弟在后头走着。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从我们身旁经过,我妈妈冲着那个男人喊了一声:“三哥,恁捎俺一段儿吧!”
“行!”那个男人说。
“多谢三哥!”我妈妈说着抱起我弟弟坐在那个男人的后座儿上。我知道我妈妈是让人家带她一段儿了。这在我妈妈来说,毫不奇怪。她在山东和江苏之间往来,没有十趟,也有八趟。她一个人步行,走累了。看见身旁经过的骑洋车子的大哥,有那面善的,她就让人家捎她一段儿路。她好省点力气。
我妈妈坐着的洋车子来到了我前头,我骑着我的洋车子跟在后头。我看着我妈妈坐在那个陌生男人的自行车后座儿上,这样走了一段路,我妈妈下了车子。
我跟我妈妈说:“那个男的还蛮好的。还肯带你一段路。”
我妈妈说:“不是好东西!他还想伸手去抓我的手。被我给甩开了。俺不喜这种人!俺也不是那种人!”
我问我妈妈说:“妈,你又不认识他,你怎么叫他三哥的?”
我妈妈跟我说:“走路的时候遇见陌生人不能叫大哥,叫大哥人家会生气。大哥是王八,二哥是乌龟。要叫人家三哥。”
到了中午,我妈妈问我们:“到了大固了。咱走了有五十里了。恁饿吧?我还带了几块干馒头儿,恁谁想吃就说哈。”
我知道已经没有软软的白馒头了,就说:“不饿,不想吃。就是太渴了,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