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妈妈,你这件衣裳真好看。”
我妈妈笑着说:“好看啊?你要吧?回给你!”
我妈妈说:“人是活宝。早上还在山东,晚上就到小鲁村了。人是无价之宝。有一个穷人家的老头,他交了一个地主朋友。这一天,地主请穷人吃饭,桌子腿儿不稳当了,地主就拿来四只元宝来垫桌子脚。等到穷人请地主吃饭了,穷人家的桌子腿儿也不稳当了。穷老头儿就让他家四个儿子出来,扶着桌子腿儿,一个桌子腿儿上一个儿子。地主看了,心里惨透的很。他跟穷老头说:‘老哥,我不如你啊。’穷老头说:‘你那么有钱,你怎么还说你不如我的?’地主老头说:‘你有四个儿啊。人是无价之宝啊。’”
我问妈妈说:“妈,要是没有计划生育,你会生四个小孩吗?”
我妈妈说:“当时计划生育管地严,要不,我还要再生。”
我说:“妈,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儿啊?”
我妈妈说:“是的。我就喜欢小孩。”
我说:“那要是由着你,你准备生多少啊?”
我妈妈说:“我要生一伙!”
我听了,觉得特别好玩。
“生一伙!”我看着我妈妈说。我仿佛看到在我妈妈身后,跟着一群小孩子。
我问我妈妈说:“你说生一伙,那你怎么养啊?那么多小孩儿,你不害怕啊?”
我妈妈说:“不害怕。小孩儿,有苗不怕长,咱恁么难,我不还是把恁姊妹仨养大了嘛。”
我们还是住在原来的院子里,还是夏天,眼前还是弟弟喊我去“郎快”的土墙的屋,和东边倒塌了房顶的屋框子。屋里还是一张旧的木床。
“恁要什么盖的吧?我给恁找件衣裳夜里盖盖。”我妈妈说。
“不要!我夜里拿自己的衣裳盖上肚子就行了。”我说。
我妈妈说:“我拿件人家给的厚衣裳给你,你留着夜里盖。”
我说:“没事儿。天热,拿一坨大蒜盖上肚脐眼就行了!”
“我也跟俺大姐学学!我也拿一坨大蒜盖上肚脐眼子!”我弟弟说。
“那恁就拿坨大蒜盖上肚脐眼子!”我妈妈笑着说。
我们就在我们的院子里看书,玩耍。我妈妈给我们做饭吃。我们没有菜,我妈妈就炒了大蒜瓣子给我们吃。炒熟了的大蒜瓣子有些甜甜的,还有些烧熟了的大蒜的蒜臭味儿。我们也是吃惯了的。虽然不好吃,但也吃得下。
我最爱吃的是我妈妈炒的洋蒜。不知道是人家给的,还是我妈妈捡来的。我妈妈把洋蒜炒地红红的,亮亮的,端到桌子上,给我们吃。那洋蒜香香的,甜甜的。那是我记忆里,我妈妈炒地最好吃的一道菜了。
冬歌也来找我们玩了。她也长高了,是个小姑娘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起玩。我们天井里有一根竹竿。冬歌临走的时候要把它带走。
我说:“这是我的,不能给你!”冬歌不听,非要跟我争。我跟冬歌各自使劲儿拽着杆子不放手。
我妈妈在屋里看见了,站在门口儿跟我说:“大省,你给冬歌啊!”
我说:“是我的!凭什么给她!”
我还是拽着杆子不放手,我妈妈很无奈,我很少看到她那种无奈的样子。我那时候已经小学毕业了,是个小姑娘了。我妈妈见我不听她的,有很多话哽在喉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她就一头扎进里间去,不再理我。她很少这样。我不知道她是去哭了,还是去怎么了。我知道她的无奈和痛苦。
我知道我妈妈想说什么,她是想跟我说,那根竹杆子给冬歌算了,这个院子不是咱的,这个杆子也不是咱的,这里什么都不是咱的。我虽然知道,但是并不想接受我妈妈的想法。我非要跟冬歌争。我一时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又仿佛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我长大了,上学了,我骨子里有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了。
我想争的绝不是一根竹竿,那根竹竿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也没有那么讨厌冬歌,讨厌到一根竹竿都不想给她。我争的是自己心里的那口气。是自己的不放弃。又或许,我是想争给我妈妈看,我想让我妈妈知道,她的闺女骨子里还很硬气。我不想让我妈妈看到我是一个软蛋。所以,我死死地抓着那根杆子不放,冬歌再怎么使劲儿夺,我就是不让。
一群小女孩儿听说我来了,都来我家找我玩儿。她们堆在我们屋子里。我对她们大体上有个印象,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她们是谁了,我妈妈倒是还记得她们。
“这个是蕊蕊!”我妈妈笑着说。蕊蕊就站在我跟前。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仰着红彤彤的脸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是一个端庄文静,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这个是恁娇娇大姐!恁可学大爷家的大闺女!”我妈妈笑着说。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