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娘儿四个去南乡
    就要小学毕业了,安老师把我从教室里喊出来:“宋大省,我给恁袁老师一块儿给你买了身裙子,你留着上初中的时候穿。陶校长给你十块钱。你以后要好好学习。”

    我说:“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我把衣服拿到爷爷家里,关上屋门,在屋里穿上,走到天井里,跟我爷爷说:“爷爷,这是俺安老师给买的裙子!”

    “嗯!”我爷爷没怎么吭声儿。安老师也教过我三叔,我爷爷也知道安老师。

    我看看那裙子,是好看的橙色,还是上下两件衣裳组成的套装,上身是件短袖,下身是个套裙。上衣的两个袖子,和裙子的两个裤兜上,是条纹蓝的小绳子系成的蝴蝶结,小绳子上还拴着木头做的小铃铛,走起路来,那一串木头做的小铃铛晃浪晃浪的。

    过了几天,蔡老师在教室门外头喊我。我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蔡老师把五块钱递给我,微笑着跟我说:“宋大省,你要去上初中了。老师也没多少钱,给你五块钱。你留着上学喝茶。”

    我接过蔡老师的五块钱,跟他说:“谢谢老师!”

    蔡老师说:“不用谢!回去上课吧。好好学习!”

    不知道为什么,蔡老师给我的五块钱,我特别感动。因为蔡老师还年轻,还要养家糊口。还因为蔡老师的女儿还小,跟我妹妹差不多大,蔡老师经常在他的自行车前头的大梁上带着她。

    夏天到了,我们撺掇着我妈妈带我们去挖知了。去哪里呢,南荆堂东头有一片杨树林,平日里我们上学也走那里。那是一片沙土地,里头还有一些小的板栗树。我有时候上学路过那里,如果时间还早的话,我就去找个两股树杈的小树,扒着两个树杈子,跳跃着,翻上几个倒滚儿。

    这片杨树林,在夏日的晴天里,可是蝉的王国,成阵的蝉鸣,一阵儿一阵儿地,在人的耳边叫嚷个不停。我们是在大雨过后来的,阴呼啦的小天儿,没有刺眼的太阳,也没有吵人的蝉鸣,雨后的杨树林清新而宁静。我们分散开来,在自己选定的一方土地上挖起来。那已经不是平时的挖知了龟找乐子,而是一支专业挖知了龟的小分队。我们收获了很多知了龟,大概有七八十只。回家以后,妈妈炒熟了,满满当当一大盆端上桌,又没有多少油,我们吃着,居然没有以前只炒几只知了龟那么香了。

    我的小学是五年制,从来没有接触过英文字母。升初中的那年暑假,人家都去报了暑假补习班,早早熟悉英语,我因为家里穷,妈妈也不知道重视,就让我跟她一起去南乡。

    我妈妈跟我说:“你放暑假了。我带你跟鸿雁去南乡吧?把笑笑搁在家里,跟着恁爷爷。”

    我说:“你不把俺小妹带上的?”

    我妈妈说:“一百多里地的路,咱全靠走着去。恁妹妹太小了,不能走路。让她跟着恁爷爷是的。”

    我看了看我妹妹,我妹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不哭也不闹。

    我说:“妈,咱把俺小妹一块儿带上吧。”

    我妈妈说:“不能带,路上太受罪了。天热。怎么弄啊?我一个人走都怪费劲儿了,我还得驮着她啊?”

    我说:“我骑洋车子带着她。”

    我妈妈说:“你带着她,还有恁小弟来。恁小弟怎么办了?他也小。”

    我说:“我带着。”

    我妈妈说:“咱家就一辆洋车子,你怎么带?我又不会骑洋车子。”

    我说:“我带上一个往前走走,靠路边儿放下,再去带另一个。”

    我妈妈说:“说的容易做的难。到时候你一累,你就能够了。一百里的路,不是闹着玩的。”

    我说:“我不嫌累。咱把俺小妹带上吧。”

    我妈妈说:“俺不听你的!俺不能带!太远了,路上太受罪了。”

    我说:“咱把俺小妹带上吧?你不带她,她自己搁家里跟着俺爷爷,多可怜啊?”

    我妈妈说:“她搁家里跟着恁爷爷,有吃有喝的,可怜什么的?俺不带!你要是觉得她可怜,你也别去了!”

    我说:“我去!俺小妹也去!”

    我妈妈说:“不能带!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看着我妹妹,想着我妹妹一个人在爷爷家孤孤单单的样子。我心疼地哭了。我坐在我家石台子前头,哭地兀兀陶陶,哭红了眼睛,哭红了脸。

    “我舍不得俺小妹!我想把俺小妹带上。俺小妹到时候一个人搁家也会想我。她到时候想我怎么办?”我哭着说。

    我妈妈在天井里走来走去,忙着干她的家务。不理我。

    “俺小妹一个小孩儿搁家多可怜啊!你怎么不带她的,她不是你的小孩儿吗?”我哭着说。

    我妈妈进屋继续忙她的,还是不理我。

    我跟着她进了屋,继续哭。

    “俺爷爷不疼她。咱把俺小妹带上。一块儿去,到南乡,俺好一块儿玩!”我哭着说。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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