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宋大秀约好了星期天的下午一起去白山摘酸枣子。星期天下午,我跟我爷爷说了一声儿,拿了一个红色的塑料笊篱,就一个人去了白山。我爷爷其实是不太同意的,可是我坚持要去,他也就不再拦着。
我沿着上学的路一直走到了奔张庄的那条三叉路口儿。左边是往白山去的路,右边是往张庄去的路。身后退回去就是荆堂。我的正前方,穿过公路,穿过张庄庄东头的那片原野,就是白山了。我跨过公路,跳进公路北面满是枯枝败叶的沟渠,再爬上对面的田地,一路沿着人家的地头儿,直到了白山脚下。
这儿,是青白的山石,一块块匍匐在我的身边、脚下。我可喜欢了。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青石啊。山上的果木叶子都变黄了,发红了,也快落尽了。那树上的树叶稀稀疏疏的,像是用血红色的丝线绣在枝条上。那些俯卧着的石头的耳朵眼儿里,钻出来一丛丛的小树。那些石头缝儿里,再往里,不知道潜伏着什么山猫野兽了。蛇也是有的。纺织娘也是有的。再有的,我看不见的精怪也是有的。我自己在那儿,也不害怕,也不知道害怕。
山坡上的酸枣树上,星星点点的,都是酸枣子。秋天的酸枣子,比酸枣树上的树叶还要多。我瞅着那些酸枣子,一个个儿一把把儿地摘着。我绕着树摘,摘完了这面,再摘那面。这一棵树上挑地差不多了,再换另一棵酸枣树,继续摘。那些酸枣子躺在我的笊篱里,红艳艳地,仿佛整个秋天都躺在我的笊篱里了。
没过多大功夫,宋大秀果然也到了。那个时候,没有电话,我们就凭着一句话,就差不多同时到达了。
我跟宋大秀一起逛逛,摘摘酸枣子,看看山坡的风光。这样的风光在我们的童年并不是多么罕见。我们没想到的是,我们的身后,远远的,李东还有他们庄上的几个小男孩儿也到了。他们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走着。李东这个人毕竟是我们的同学兼班长,他还是很稳重的。他不会跟那几个男孩子说我们什么。倒是我们,想跟他说点儿什么。我们往那石头缝儿里看了看,石头缝儿里好像卧着一条青白色的蛇。我们回头跟李东他们说:“喂!要小心呢,这儿,石头缝儿里有蛇!”李东他们闻听此言,并不激动地跑过来,他远远地跟我们说:“知道。有蛇不是很正常吗?”
傍晚,回到家,庄里来了耍把戏的。耍猴子的牵着一只金黄的小猴子在大龙家门前逗着。耍棍子的父子三人也来了。先是父女俩儿耍棍子,父女俩儿各自拿着根长长白白的棍子,在大街上打架。父女俩儿的棍子横着打,竖着打,斜着打,换着花样儿打,棍子跟棍子之间打地“康康”直响。我看的出来,那些耍棍子的招数儿,肯定是他们在家里的时候就练好了的。所以打来打去,总是打不到人。否则,那么长长的棍子,打在人的身上,可是疼的很呢。闺女的棍子总是比父亲的凌厉,父亲总是装作像是招架不住的样子,连连后退。
“哎哟,你看看,这个小丫头,她老父亲打不过她了!”耍棍子的老头儿说。
接下来要表演胸口碎大石了。大石头已经准备好了。老汉的小儿子腰里的腰带也扎好了。
“别让俺弟弟上了!我来吧!”大闺女说。
“恁都别上,我来!”老父亲说。老父亲扎起马步,运起气功。然后躺在地上,一块大石头放在他的胸口儿上。大闺女拿起棍子,朝着那块大石头,一棍子夯下去,那块大石头应声儿开裂。这棍子下去是要讲究技巧的,太轻了,砸不开石头,太重了,会伤着石头底下的老爹。围观的人笑笑,有的称赞这老头儿的气功真厉害。有的半信半疑,跟众人说:“这石头肯定是有缝儿,不然不会一棍子下去就裂开了。”
有的是一个人吞刀子,吞铁球,又把那刀子、铁球从嘴里吐出来。还有的吞纸筒,然后又把那纸筒给吐出来,像放炮仗似地炸开了,落了一地的碎纸片片。
有的是一伙儿人,年长一点的大哥把着年幼一点的小兄弟的胳膊,像是转拖拉机的摇把儿一样,把那个小兄弟的胳膊给转了个大圈儿,小兄弟惨叫一声儿,两条胳膊被卸掉了,他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他耷拉着脑袋,垂着两个膀子,蹲在地上,像是一个死囚犯。那个小兄弟是他的亲兄弟吗?还是只是跟着这个大哥混口饭吃呢?我不得而知。年长的大哥已经成家了,旁边是他的老婆和孩子。过了一会儿,那年长的又去把那个小兄弟的胳膊给装上,那个小兄弟瞬间又恢复了生动的模样儿,若无其事了。
年长一点儿的大哥自己喝上汽油表演吐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