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爷爷说:“爷爷,芦花怪暖和哈。”
我爷爷跺着脚说:“芦花不暖和哦。”
我说:“我觉得芦花暖和。”
我爷爷说:“你觉得芦花暖和啊,拿芦花给你套件棉袄试试?芦花不暖和,这是带讲儿的。说是有一个小孩儿,他娘死了。他爹又给他找了一个晚娘。他晚娘又给他生了一个小弟弟。冬天了,他爹让他晚娘给他兄弟俩儿套棉袄。他晚娘给他套了一件厚厚的大棉袄,给他弟弟套的棉袄呢,没有他的厚。比他的还要薄。他爹觉得自己真是找了一个贤妻。”
“这一天,他爹带着他跟他小弟弟一块儿赶着车去拾柴禾。大冬天的,冷哦。他冻地直打哆嗦。他弟弟一点事儿都没有。他爹看到他直打哆嗦,就拿着赶车的鞭子抽他。边抽边骂他。‘恁娘给你套的棉袄比恁弟弟的还厚,恁弟弟一点都不冷。就你冷的?你是装的吧?想污蔑恁娘亏待你的。’他不说话。他爹就气地一直抽他。直到把他身上的棉袄给抽破了。”
“这一抽破不要紧,棉袄里头的芦花露出来了。他爹一看就明白了,原来,他晚娘给他棉袄里套的是芦花啊。怪不得比他弟弟的棉袄厚呢。他爹回到家来,把他晚娘给揍了一顿。‘你个毒妇,你太亏心了。你给俺儿子棉袄里套的芦花啊!’”
天寒地冻的。要是有个“火龙单”就好了。“火龙单”的来历,大概那时候的穷人都知道。说的是一个地主,心眼儿特别坏。长工给他干活,他对长工极为苛刻,长工跟着他吃不饱、穿不暖,尤其到了冬天,连件过冬的衣裳都没有。夜里,下雪了,长工住在马棚里,身上穿着一件破棉袄,冻地瑟瑟发抖,怎么办呢。长工想起麦场里有个碌碡,他就把那碌碡搬到马棚里。他冷了,就把那碌碡滚来滚去,整整滚了一夜,滚地满头大汗。
第二天,地主来到马棚前,以为他早就被冻死了,却见他浑身热气腾腾。地主大吃一惊,说:“这么冷的天,你穿着件破棉袄,怎么还能这么热?”
长工说:“你不知道,我身上穿的是‘火龙单’,是我家祖传的宝贝,所以一点儿都不冷。”
地主闻说“火龙单”是一件祖传的宝贝,赶紧对长工说:“你把你那‘火龙单’给我吧,我把身上的皮袄给你,咱俩儿换换!”
长工说:“那不能给你!”
地主再三恳求,长工才把身上的破棉袄给他。到了夜里,地主为了验证那“火龙单”的功效,也钻进马棚里,结果,当天夜里,大雪封门,地主被活活冻死了。
地主的老婆哭着数落他:“给你皮袄你不穿,你偏偏穿那‘火龙单’!”
咱们没有“火龙单”,爷爷把鞋带系好:“盖上我的条子被!”
我弟弟也接着说:“盖上我的叉子被!盖上我的白被!”
这是爷爷给我们讲的又一个故事。有一个穷人住店,夜里,他冻得要命,就把裤子盖在身上:“盖上我的叉子被!”然后把袜子盖在身上:“盖上我的筒子被!”最后把鞋带也盖在身上:“盖上我的条子被!”房瓦上趴着的小偷一听,这老头儿真有钱,睡觉还盖那么多被。小偷就把铁钩子吊下去,恰巧勾住了老头儿的鼻子,老头儿疼地大喊:“哎哟,勾住了我的白被(鼻鼻)!”小偷不理会,把铁钩子使劲往上一拉:“不管黑被,白被,上来吧!”一下子把老头儿的鼻子钩豁了!
傍晚了,爷爷切开几个馒头,在炉子上烤馒头片。馒头片烤地黄黄的,热热地拿来吃。爷爷不会蒸馒头,蒸出来的馒头酸溜溜儿的。烤馒头片也酸酸的。
后来,我爷爷买了一个铁夹子,专门用来烤饼子的。铁夹子的头上是圆圆的两块铁饼。爷爷把擀好的面饼放在那个铁饼子里一夹,铁夹子里面的花印子就落在了面饼子上了。爷爷双手握住铁夹子的长长的把手,把那两块铁饼放在炉子上烤。烤上一会儿,一块饼子就烤好了。把铁夹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夹子,里头的小圆饼就滚了出来。饼子有一指厚,白白的面皮被烤地黄黄的。饼子上有铁夹子上落下的花纹,那是一只小花猫。有猫头,还有猫爪子。那饼子被夹地硬硬的,吃起来僵僵的,并不好吃。
过年的时候,我爷爷早早地就起来了,他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好几个盘子里的菜上,还撒了芫荽。我爷爷爱面子。他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人来给他拜年。他烧了一桌子菜给别人看,也会让别人来喝两盅,尝尝他烧的菜香不香。我爷爷买不起鲜鱼,就买了咸鱼,煎地黄黄的,摆在盘子里,充当一盘子鱼。桌上,还有我爷爷精心烧的鸡蛋汤。
“我四点就起来炒菜了。鸡蛋汤好喝!我搁的山芋粉子。还浇了酱油。”我爷爷说。
天井里的石台子上,我爷爷早就摆好了香炉。香炉里烧着香。旁边放着几个苹果,还有几碗饺子。我跟着爷爷走里走外,我弟弟睡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等我爷爷召集我们一块儿来给天老爷磕头的时候,我弟弟还是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