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斜视,坚定地大口大口地吃着她的饭。我妈妈那年还不到四十,打扮起来还是很干净利落,又有些洋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吃国库粮的呢。六姨的老师可能从我六姨那里,知道了我爸爸去世的事,他对我妈妈应该有很多的同情吧。
等客人们吃完了下午饭,都该回家了。我六姨的老师居然友好地提出来,要骑着摩托车把我妈妈她们给送回去。
这正好合了我的意!
“恁娘几个跟我一块儿走,我给你带着小孩儿。”他跟我妈妈说。他说话时的样子像是一个诚恳的小男孩儿,憨憨的,闷闷地,既不热情洋溢,也不客气殷勤,一点都不显山露水。
我妈妈说:“俺自己走回去就行了!不麻烦老师了。老师来一趟不易,赶紧回家吧。老师的家远!”
“没事儿!我骑摩托车。恁娘几个走回去得走多长时间啊。小孩恁么小。”六姨的老师说。
我看六姨的老师很是面善,也想跟他一起走,虽然这对他来说的确有些麻烦。
“一块儿走!一块走吧!可别真的把老师给推掉了!”我在心里跟我妈妈说。
我妈妈见推辞不掉,只好接受老师的好意。
“那行吧。谢谢老师了。俺娘几个怎么坐啊?恁带地了吗?”我妈妈问老师。
“你抱着孩子先坐上去。”老师说。
我妈妈就让我弟弟、妹妹依次坐上车,她自己最后坐上去。我当时十来岁了,自己骑着自行车,大人不用管我。六姨她老师的摩托车开起来了,他带着我妈妈和我弟弟妹妹走在前头。我在后头骑着自行车跟着。
我的心里暖暖的。我仿佛是个有爸爸的人了。
一路上都是公路,等到了荆堂前头那段黄土小路的时候。两边都是人家的大棚,地上全是车辙沟。摩托车负载太多,在车辙沟里七路拐弯地,有些打滑了。我妈妈很是担心,几次要带着孩子下来。
“俺娘几个下来吧?老师?恁回去吧!”我妈妈说。
我在后头看着,也跟着有些担心。我怕那个老师的摩托车会打滑,我更怕他真地坚持不住,要按照我妈妈的要求,把我妈妈跟我弟弟妹妹放下。那他就得早早地回去了。我想让他多送送我们,我想让他到我家。
我妈妈护着我弟弟妹妹,六姨的老师把控着摩托车艰难地行进着。好在,他终于走过了那段难走的小路,到了我家。
我妈妈搬了板凳,放在天井里,让老师坐下歇歇。老师坐下来,抽着烟,慢吞吞地跟我妈妈说了几句话。
“恁丈夫哪年去世的?”老师问。
“前年去世的,老师。”我妈妈说。
“他属什么的?”老师问。
“属狗的。俺俩一般大。”我妈妈说。
“哦,我属猴的。比你大两岁。”老师说。
“俺听俺六妹妹说,恁家大闺女跟俺家大丫头差不多大。叫露露。长得可好了。”我妈妈说。
“是的,她今年上五年级了。”六姨的老师看着我说。
六姨的老师坐着跟我妈妈说话,他的脸上面无表情的,像个圆圆的肥肥的大熊猫,又像个傻傻的憨憨的小男孩儿。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想,露露很有福气,有这么好的爸爸。不像我,我原来也有爸爸,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我妈妈也没有那么好的福气,没有一个好男人和她一起来守护我们,来守护这个家。
六姨的老师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我有些不舍,但是那毕竟是别人的爸爸。他虽然在我家院子里就坐了一会儿,那美好的时刻,我可是记了一辈子呢。
“恁六姨的老师给我五十块钱。”我妈妈说,“我回头得跟恁六姨说说。人家老师是看恁六姨的面子,人家跟咱有什么。恁六姨的老师对恁六姨好。六姨的师娘对恁六姨也好。恁六姨的老师不在家,师娘就让六姨跟她一块儿,打着灯笼,带着剁好的猪肉馅子,送到她娘家去,给她自己的娘吃。师娘让恁六姨不要跟她老师说,恁六姨就不对她老师说。”
这以后,我再没见过六姨的老师,也再没见过小霞姐。我偶尔去姥姥家,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小霞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