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的条几上放着一玻璃罐子白糖,那罐子本来是装山楂罐头的。
“你看看,恁家就那点白糖,都给俺小孩儿卷了,恁还吃什么了?留着恁自己喝喝。”我妈妈说。
“没事儿。恁大哥专门儿买给我喝的。恁大哥平时也不喝。就我喝。吃吧!乖孩儿!”大娘笑着说。
我拿着大娘递过来的那卷煎饼吃着。一开始还好吃,甜甜的,可是越吃越吃不下去了。因为,煎饼里头卷的白糖,实在是太甜了。大娘堂屋里条几下头的桌子上,就放着一碗黑咸菜,我真想跟大娘说,我想卷咸菜吃,可是我不好意思说。我就忍着,继续去吃那个卷了白糖的煎饼。我几次想开口,可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我越是看着那碗咸菜,越是觉得手里的白糖煎饼难以下咽,可是既然是大娘卷给我的,我又得把它给吃完。我就慢慢地吃着手里甜地发腻的煎饼,直到把它吃完,才算完成了任务。
我妈妈带着我们离开了大娘家,走在路上的时候。我跟我妈妈说:“妈,我刚才吃大娘卷的白糖煎饼都吃够了。我想吃她桌子上的咸菜的,我没敢说。”
我妈妈说:“你怎么不说的?”
我说:“我怕你生气。也怕大娘生气。她好不容易给我卷的。”
我妈妈说:“你不说怨谁啊。我又不知道你不爱吃甜的。”
我说:“我不爱吃甜的。我爱吃酸的。”
我妈妈说:“烧的!白糖煎饼都不想吃!想吃什么?我就爱吃甜的!可是没有人买给我吃。你看恁大娘,她爱吃甜的,人家她丈夫就买给她。我,谁给我买啊?我也不舍得自己吃啊。恁大娘也是的。非说你长得跟人家像干什么的?!”
我不吭声儿了,这个话题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有些事儿,你就不管不问,就当它没有发生最好。
寒假里,我五姨又把我和弟弟接去姥姥家。二姨来姥姥家送节礼,大家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红萝卜剁的馅儿,很少的盐,缺葱少姜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没有我爷爷包的饺子好吃。年后,我妈妈来接我们回去了。我姥娘这才颤颤巍巍地从一个袋子里拿出来两块她煎的油饼子给我们吃。我们一人得了两块儿。就两块儿而已。我那时候就觉得,我姥娘不疼我们,不仅不疼,还特别小气。我姥爷把我们送到乡里大集上,花了三毛钱,买了三碗粥,给我们三个吃。我妈很感动,她跟我姥爷说:“不要花钱了,爹!爹,恁回去吧!”我姥爷这才返回去。我们喝完粥,跟着妈妈,一路沿着柏油路,高高兴兴地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