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四姨、五姨、六姨

    “怎么不能的!要我说就能!大姑姐能骂兄弟媳妇,兄弟媳妇就能骂她!她把人惹急了,人家还能揍她呢!你看看,当婆婆的都这样。说来说去,你还是心疼自己亲生的吧!”我五姨说。

    晚上,大姨回来了。她的家就在我姥娘家后头。中间一条夹道子,没有堵上。她带着两个孩子一会儿到前院儿,一会儿到后院儿。舀子碰着水缸,叮叮当当。我知道大姨是在烧饭了。

    不一会儿,又传来大姨的叫骂声。

    “小燕儿,你给我写作业去!我让你写作业写作业,你今天一天又是没看一点儿!小红喜也是的,天天不摸一下书本子啊!恁什么时候能通人性,给恁妈妈省省心啊!”两个孩子被骂习惯了,也不太当回事。

    大姨骂完了孩子,又自己哭了起来。

    “小燕燕呀,是一点儿不听话呀!恁姊妹两个跟着我,没有人疼,没有人问呀。我让恁奶奶看着恁,恁奶奶也看不好,恁也不知道听话呀!”

    姥姥和小姨都习惯了她的一声高、一声低,一阵骂、一阵哭的叫喊,左邻右舍也都习惯了。大家都不吭声儿,由着她骂,由着她哭。

    夜里,我听见四姨又在骂人了。她谁都骂。她想起来骂谁就骂谁。

    她骂我姥爷,提着我姥爷的名字骂:“卖醋油的小老头儿!恁娘的醋油果儿!恁娘的香油果儿!”

    四姨有时候也骂我姥娘。四姨骂我姥娘的时候,我姥娘也坐在西屋里她自己的床上,跟东屋里的四姨对骂。我姥娘坐在西屋里面朝东骂我四姨,我四姨坐在东屋里面朝西骂我姥娘。

    “你想跟人家,人家还不想要来!你不嫌丢人现眼!”我姥娘骂道。

    我姥娘跟她骂够了,就念念咒儿,对她施法。等我四姨被我姥娘的咒儿给定住了嘴,我四姨的嘴才停下。

    “让我念咒儿把嘴给封上了!她没办法骂了!我让她得个噎死瘊!”我姥娘说。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真以为是我姥娘念了什么咒儿,真以为俺姥娘的咒语应验了。我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我姥娘的咒语应验了,根本就是我四姨骂地累了,自己昏昏地睡去了。因为,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我跟五姨、六姨住在一起。夜里蚊子多,她们两个就起来捉蚊子。我在旁边,冷不丁地放了一个屁,把五姨、六姨逗地哈哈大笑。

    “小宝儿放屁了!小宝放屁了!小宝儿是个放屁精!”

    我夜里着了凉,咳嗽了,五姨就起来,倒了香油给我喝。五姨对我很舍得,她倒了一碗底子的香油,我把那一碗底子的香油喝下去,觉得那么多的香油不但不香,反而是浓浓的,苦苦的。

    第二天,我因为夜里着了凉,肚子开始胀气了。我姥娘就把我叫过去,让我站在她跟前,她用菜刀在我肚子前方比划着,念叨着:“叉气!叉气!”

    夜里,等我睡下了,她再踮着小脚去天井里烧香、作揖,笑着跟“仙家”客客气气地说好话:“小外孙,不懂事。小苦孩儿,老师多多看顾。”

    果然,第二天,我的肚子真的就不胀了。

    姥姥经常讲一些鬼鬼神神的事跟我听,我又想听,又害怕。她说,她以前在西山头挑着两筐子山芋回家,天晚了,她走地吃力,只见对面走过来一个大闺女,笑嘻嘻地,她以为是我五姨,心里想,这闺女还蛮孝顺的,知道她娘累得慌,来迎她娘来了。姥姥这样想着,就冲着那闺女喊:“恁五姐啊!”那大闺女也不搭腔,就从她身边走过去了。等她回过神儿来一转头,却看到身后没有大闺女了。

    她身后走来了本庄的大嫂子。

    姥姥问大嫂子:“嫂子啊,恁刚才看到一个大闺女走过去了吗?”

    那大嫂子说:“没有啊,我没看到大闺女啊。”

    “我刚才怎么看到一个大闺女走过去了的?”

    大嫂子说:“确实没有啊。你可能看花眼了。这西山头倒是埋了一个大闺女。”

    姥姥这才知道她撞了邪了。

    我五姨说:“娘!我上回骑着洋车子去给俺兄弟送饭,骑到磨山,天阴下来了。我可害怕了。突然,就像俺哪个哥在我身边似的,他护着我,我就自动地不害怕了。”

    我姥娘说:“是的。是恁大哥显灵了。”

    我五姨说:“娘,俺大哥经常显灵。”

    姥娘说:“是的。恁大哥可怜,才生下来刚满月,恁二大爷就找块木头杠子,搁我屋门口儿劈柴。我跟他说,‘大哥,俺孩儿小,恁别搁俺屋门口儿劈柴禾,别聒着他。’恁大爷说,‘没事儿!聒不到!我劈个木柴哪就聒死他了!要是劈个木柴都能聒死,那也是他活该死!死了再生!’恁大爷说完,还在我门口劈柴,劈地比先前还要响。恁大哥是活活地被震死的。人家送朱米的还没走,他就快不行了。让仙家老师给拢着魂儿的。”

    “俺大爷自己没生过小孩儿吗?他怎么恁么不通人性的?”我五姨说。

    “他以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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