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过此事狠狠地打击报复了二爷爷一家。从此以后,二叔也不来帮忙了。
我认为这是我爷爷干的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他那时候已经孤立无援了。他应该跟二叔结成同盟的。他那时候大概没有料到,他的三个小孙儿后来都离开了荆堂,离开了他。他最后只剩下孤家寡人了。
吕二除了见面时逗地爷爷哈哈大笑,是不会给他任何帮助的。我把这事儿跟我妈妈说了。
我妈妈说:“恁爷爷不该把地租给吕二的,恁秋生二叔帮他恁么多忙。恁二爷爷一家虽然没去帮忙,但是人家也没拦着恁二叔。人家过来过去,看着恁二叔去给恁爷爷帮忙,人家都不管,人家就是让恁二叔去给恁爷爷帮忙的。恁爷爷应该把地租给恁二爷爷的,他把地租给恁二爷爷,他以后碰上什么事儿,说什么,恁二叔也会帮他。他这回好,把恁二叔也得罪了。小老头不明白,蒸不熟煮不烂。给个尿泡不知道轻,给个磨台子不知道重。”
我爷爷跟我二姑虽然在过年的时候达成了和解,但是终究是父、女不能两立。没过多久,被战海叔强行搭建起来的父女的桥梁再次崩塌。
年后,不冷不热的天气,二姑夫不知因为何故,又跑到我爷爷家门前,来骂我爷爷了。二姑夫坐在吉祥大哥屋后头的石头堆上,怡然自得地对着我爷爷的大门骂着。我从外面回家,看地清楚、听地真切。知道二姑夫在骂我爷爷。
“宋金平,你真不是个人东西!”我二姑夫骂着。
我爷爷在家里,因为聋了,知道有人在骂,就不出去。二姑夫一直在骂。爷爷一直聋下去。
“你敢出来吭一吭声儿,我就揍断你的狗腿!”二姑夫骂着。
“骂谁的?咱不出去!”我爷爷耷拉着眼皮跟我说。
我爷爷是个聋子。大家都知道,爷爷好像是装聋。大家也知道。据说,有一回,二姑在门外喊门,喊多少回“开门”都无人回应。最后二姑急了,喊了一声“爹!开门!”大门立马应声而开。这次,二姑夫前来骂阵,爷爷又聋地厉害了。我知道爷爷应该知道,门外是二姑夫,二姑夫是在骂他来。只是形势不允许他不聋,爷爷此时出去,必定被二姑夫苦打一顿。
爷爷四面楚歌,连救驾的人都没有。好汉不吃眼前亏。爷爷只好继续聋着。
我看不下去了,又没本事让二姑夫离去。我那时也就十多岁。
过了半天,我才出去,跟二姑夫说,“行了!二姑夫,别骂了!”
二姑夫压根儿就不理我。好在,二姑夫还没有打我、骂我。他还是悠哉悠哉继续骂着我爷爷。
“哎!我就喝着小酒儿,天天骂你!”二姑夫说。
我爸爸如果还在,我二叔如果还在,二姑夫还敢这样吗?虎落平阳被犬欺。惶惶如丧家之犬。爷爷就像一头大势已去的老狗,拖着如柴的瘦骨,秃噜了皮,秃噜了毛,踽踽独行,无人问津了。谁想去欺负他都是可以的。
有句话叫“你不就看我好欺负吗?”“你除了欺负我还欺负谁呢?” 这样的话很天真,很好笑。说这话不是废话吗?谁让你好欺负呢?既然你好欺负,人家不欺负你欺负谁呢。人家欺负你,就是你没本事啊,没本事不是活该被欺负吗?甭管你是鳏寡孤独,还是老弱病残。人家欺负你,你就活该被欺负了。你就得受着。外人不但不同情,还觉得就你那熊样儿,活该你被欺负,你就得被欺负。优胜劣汰,物竞天择。强者生存。这是自然法则。
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人家想生儿子,想要多生几个儿子的原因了。到底是儿子架势啊。有几个儿子在门前站着,谁还敢这样欺负呢。只是我爷爷的两个儿子,他们死地太早了。只是,我爷爷,他的儿子闺女,对他视若寇仇的,太多了。他的两个闺女和他的小儿子都不喜欢他。骂他的可是他的亲闺女婿啊。这话儿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