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学校里的月季花盛开了,那些月季花,一丛丛,一棵棵的,比我们还要高,那些月季花红的、粉的、黄的,一大朵,一大朵的,引来了很多小蜜蜂。我们下了课都去月季花上捉小蜜蜂。我的食指被小蜜蜂给蛰了,有点疼。张益华说:“被蜜蜂蛰了,要把手指头绑上,这样就不会过血了,蜜蜂的毒就不会跑到你的血管里头了。”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白线,给我把手指头绑上。我的手指头顿时发青发紫,比不绑更疼了。我受不了,就把那缠着的线给解掉。
学校里来了照相的,我的很多同学都去照相了。艳飞大姐也去了。她高高兴兴地和别人一起站在月季花丛边照相。我家没钱,我不敢去。
牛老师说:“你想照相吧?想照的话,去吧!我给你交钱。”我就高高兴兴地去了。我和艳飞大姐站在一起,笑眯眯地照了张相。
等我把相片拿回家,给我妈妈看,给我爷爷看。照片照地很好,我当时穿地也很好。我那时候剪了一头短发。后面到脖颈,前面到额头。
不久,我五姨又带来了我六姨给我做的新衣裳。我五姨到了我家,站在我家天井里,拿出那身衣裳来,我妈妈笑着跟她一起看了看,再拿给我穿上。六姨给我做的衣裳都没有给我量过身高、尺寸,但都很合身。她这次做的衣裳是一套,有裤子,有褂子。深绿色的,像小刺松那样的绿色,镶着白边儿。
我妈妈说:“恁六姨这是知道恁爸爸刚死,给你的衣裳镶了白边儿,意思是给恁爸爸戴孝的。可怜,恁六姨哪来的钱啊,她都是从人家托她做衣裳的那里挖下来的吧。”
牛老师跟我说:“宋大省啊,我看你太缺营养了。你回去跟恁妈妈说说,我带你去俺家过阵子,你跟恁小姑一块儿住,让恁四奶奶烧点儿饭给你吃。俺家的生活儿怎么说也比恁家强。”
我妈妈当然同意我去牛老师家里了。我也很同意。放学的时候,我就收拾书包跟着牛老师去了他家里。他家的四奶奶跟小姑,我一点都不陌生,跟她们很快就熟络了。这以后,我除了跟着牛老师一起去上学,平时,跟四奶奶小姑的时间,倒是比跟牛老师相处的时间多得多。
早上,我一起床,四奶奶就把饭菜端到了桌子上。我跟牛老师一起吃早饭了。四奶奶炒的白菜猪油渣,白菜白白的绿绿的,猪油渣黄黄的油汪汪的。
四奶奶递给我一个白白的饼子,我拿在手里,跟牛老师一起吃饭。
“四奶奶,恁也吃饭吧?”我跟四奶奶假客气着。
“我不吃,我一会儿吃。你跟恁四爷爷一块儿吃吧,吃完好上学去。”四奶奶说。
我吃完了饭,四奶奶说:“我给你带两块饼子,你带到学校里,留着你晌午吃。省得来回跑了。”
我说:“行!”我心里想,四奶奶也许是嫌我跟着牛老师来回跑太麻烦了吧。
四奶奶用崭新的报纸给我包了两块饼子,我背在书包里。牛老师推来自行车,准备去学校了。我坐到他的自行车后座儿上。
“天要下雨啦!雾拉啦!”牛老师说。
“你穿件雨衣吧?让大宋省儿躲在你雨衣后头。”四奶奶说。
“不要。没大雨儿。”牛老师说,“宋大省儿躲在我的褂茬子里头就行。”
我把头藏到牛老师的淡蓝色的尼龙褂茬子里头,牛老师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中午的时候,我跟同学们一起吃晌午饭。我把四奶奶给我带的饼子从报纸里头拿出来。那是我带的很好的一顿饭了。平时,我是没有饼子可以带的。那阵子,我的小同学们都知道,牛老师带我去他家了。他们又开始变得对我友好了。我吃着饼子,跟她们一起玩儿。那饼子很香,只是因为用报纸裹了,散发着新新的报纸的气味儿。
晚上,放了学,牛老师带着我回到家里。吃完了晚饭,小姑带着我到她家门前南大路上洗澡去了。南大路路西旁有一道长长的水沟,沟边长着一排杨树。一群娘们儿姐妹儿在沟里洗澡,闹哄哄地,很热闹。小姑让我抓着杨树根,别让水给冲跑了。我抓着杨树根,跟小姑一起洗澡。
小姑的房间是一个单间,床铺干干净净的。房间的前头,进门儿左手边儿,搭着高高的架子,架子上,排着好几袋子粮食。那是新打的小麦吧,用化肥袋子装着,一袋子一袋子的。
小姑的屋里,有一个红色的看似很精致的梳妆匣。那一定是个梳妆匣,否则小姑不会把它放在屋里头。可是,我见了它,总觉得它跟我爸爸的骨灰盒很像。这个话,我是不敢跟小姑说的。
我在马老师家过了段时间,就又回到了我家。
那阵子,我妈妈老去艳飞大姐家里挑水。艳飞站在她家大门口儿,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