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进门添福气!”
“好!”
“吉星又高照!”
“好!”
喊完好,他们点起一挂小鞭,在二爷爷门口儿“噼里啪啦”地放将了起来。
听到门外喊好的放的小鞭,二爷爷家里走出了人,递馒头,递烟,递钱。
二奶奶的亲兄弟,大泉庄的那个“假女人”也抱着闺女来了。
“假女人”大概四十岁的年纪,胖胖的,脸堂跟我二奶奶很像。“假女人”无钱婚娶,闺女是他抱来的。他一个人,跟着老爹一起过。“假女人”一个人养活孩子真不容易,幸而他手艺很好。“假女人”会缝针线,还会穿秫秸盖亭。穿盖亭可不简单,挑选高粱秸顶头上的细杆杆,黄黄、红红的,细长细长的,用大洋针穿在一起,当做盖亭,可以放饺子,可以晒咸菜。
“假女人”怀里抱着他还不会走路的小女儿,那小女孩儿像是一团软软白白的肉肉,乖乖傻傻地趴在她爹的肩膀上。“假女人”站在二奶奶门口,跟二奶奶争论着什么。好像是因为二奶奶不收他的礼钱。
“假女人”很激动,嘴也很能说。
“姐,你是嫌钱少吗?要不让俺闺女给你磕个头!”“假女人”做出要把怀里的小女儿放下来的样子。二奶奶不怎么说话。“假女人”就抱着孩子在她家大门口儿跟她争执着。人场儿乱哄哄地,“假女人”怀里的孩子呆呆地,小身躯靠在爸爸怀里,小脑袋歪在爸爸肩上。比起其他父母双全,家庭富裕的孩子,她肯定是吃不好,喝不好吧,然而她还是长得白白胖胖的。
大婶子之前来走老婆婆家,我们也见过。今天,大婶子一张铁青的小脸儿,照旧是瘦瘦、长长。她穿着大红缎子的棉袄。农村人的说法,新媳妇穿地越多,以后在婆家过得越厚实。所以不管什么天气,新媳妇进门都是大棉袄。
新媳妇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也到了。庄里的几个小青年都来闹新媳妇。几个壮劳力,笑着闹着,用一根捆嫁妆的粉红色的麻绳,要把大婶子和大叔绑在一起。这是结婚必经的程序。大叔笑着要挣脱,大婶子可动了真格儿的。她开始用手抓,用嘴咬。
“她把几个老大伯、小叔子的手指头都给抓破了,流血了。”二奶奶站在新房屋里,跟大叔说。大叔戴着新郎官儿的蓝帽子,帽子上别着银针和红线。他听了二奶奶的话儿,笑着说:“我的手也被她抓淌血了。”
大婶子的新新的大红棉袄被撕破了,露出了雪白的棉花。大婶子很伤心,蹲在大门里的排水沟儿那里,用胳膊捂着脸哭,要回娘家。二奶奶她们赶紧过去劝她。
到了晚上,天已经很黑了。我爸爸披着一个小袄儿,慌慌张张地跑到新房堂屋里,跺着脚说:“快点!福伦喝药了!福伦喝药了!”新房屋里很多人,几个叔赶紧推上胶车子,赶到我家,把我三叔捆在胶车子上,直奔医院而去。
原来,当天晚上吃饭,新媳妇敬酒的时候,我三叔充能,跟他那一桌子的小青年打赌说,他能让新媳妇给他这个老大伯敬酒。在座儿的不看好他。他就跑过去,让新媳妇敬他的酒。新媳妇不理他,他觉得脸上无光,很是懊恼,就跑出去喝了药。
三叔跌跌撞撞跑到北荆堂,来到我家大门口儿,朝着我爸爸喊一声儿:“哥,我喝药了!”然后就倒下,不省人事。我爸爸吓得赶紧光着脚儿跑到大门口儿,抱起我三叔,只见他口吐白沫,嘴里一股子药味儿。我爸爸慌了神儿,光着脚儿,跑到了南荆堂,让人家一起帮着推我三叔去医院。当时我家好像穷的没有胶车子,他要去南荆堂呼唤一辆胶车子。从北荆堂到南荆堂,那段儿路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我爸爸光着脚丫子,被大街上的玻璃渣子扎破了脚,脚下鲜血直淌。
后来又听人说,当时黑灯瞎火的,大家推着我三叔,走南家前的路去医院。到了杜村河沿,我三叔就开始瞎喊了。我三叔实际上没喝药,他是气迷心窍,着了鬼了。
听老娄奶奶的孙子大龙说,新婚当晚,大叔跪着哀求大婶子,要跟大婶子睡觉,大婶子不同意。两个人磨到半夜,大叔答应把家里所有的存折、银钱都交给大婶子,大婶子才勉强同意。这是大龙说的。大龙那时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他是怎么知道的。有个笑话说的是,大侄子结婚,当叔叔的才几岁,跑去闹洞房,天晚了,小叔叔困了,就在人家新房屋里睡着了,而且是结结实实地睡了一夜。那个通情达理的侄媳妇看他是小孩子,也没当回事。大龙难道是睡在大叔家了吗,这还不至于,他父母肯定是会把他找回去。
“求求恁!跟俺睡觉吧!俺求求恁啦!”大龙流着鼻涕,笑着,学着大叔那个可怜样儿,我又想笑,又觉得他的话是真的。大婶子真是御夫有方啊。
过了不久,大婶子就生下了孩子。这桩婚事算是牢靠了。二奶奶一家,就把当年二爷爷悬赏娶媳妇的事儿,告诉了大婶子。大婶子很生气,跑到那个说媒的家里,催讨她公公给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