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伦喝药了!”
的六百块钱的赏银。

    “恁说媒要了俺家六百块钱,恁不是卖俺的嘛,恁快点把钱还给俺!”媒人没有办法,只好把那六百块现大洋还给了大婶子。二爷爷一家对大婶子讨回本金的事情都很得意,觉得这是本事。我妈妈说,这是不对的,当初说好了给人家的,就是给人家的。

    十月,该刨山芋了,我爸爸回家帮忙干活儿。我爸爸妈妈干活儿很少带我们,这回我们也难得地跟着去了。我爸爸挥动着镢头弓身儿刨着山芋,我提着粪箕子跟着拾山芋。我妈妈说:“离恁爸爸远点儿,别让恁爸爸的镢头碰着你哈。”那块地里的山芋还可以,我爸爸一镢头下去,就提出来两个肥敦敦的双胞胎山芋。

    “你看,今年的山芋多好!”我爸爸说。

    我家地头儿上,有几棵细细长长的小柿子树,结着黑黑的小小的柿子,因为太小了,也没有人去摘它。我妈妈说:“那是元枣子,人家都不认得,不知道这个能吃。我去摘去。”她就去地头儿上去摘那些元枣子,边摘边放在嘴里吃。

    我走过去抬起头看着我妈妈摘。那时候早就过了摘柿子的季节,西岭上早就没有红彤彤的柿子了。只有这种小柿子,还高高地挂在树上,它们经了霜,自然地风干,看上去黑黑的,像是一粒粒的羊屎蛋子。我摘不到那些柿子,那些小树细细长长,也不好爬。只能抬头看着。

    我妈妈给我几个说:“你吃吧?”

    我接过来放在嘴里,是柿饼的味道,甜甜的,很好吃。

    “好吃吧?就是籽儿多,肉太少了。”我妈妈边吐籽儿边说。

    我爸爸说:“这片地是好几个庄上的,东边的娄庄上的人也来这里种地。福伦小的时候,在西岭上玩儿,他老师扛着镢头来刨山芋了。福伦就趴在山芋沟里藏着,朝着他老师喊:‘安小凤——’‘安小凤——’他老师回头一看,没有人哦!再仔细一看,福伦撅着腚趴在山芋沟里呢。他老师把鞋脱下来,拿着鞋,照着福伦的腚上‘啪啪’就是几鞋底,打地福伦一路冒跑跑回家了。”

    我妈妈说:“安小凤老师不是现在还在张庄吗?她也教过福伦啊?”

    我爸爸说:“嗯。她教书年岁多了。”

    我妈妈鄙夷地说:“从小到大,三岁看老。看来福伦小时候就不通人性,老师的名儿是他叫的吗?那是恁三兄弟,天天要杀你剐你。你为了他光着脚从北荆堂,跑到南荆堂。脚丫子都叫琉璃渣子扎破了。我看人家也不心疼。”

    我爸爸又低着头只顾刨他的山芋,不再吭声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