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的哥哥被雷劈死了
。披在身上,沉甸甸的,里头光滑温暖,外头锋芒毕露。

    家东,我放学回家必经的那条小路上,全庄上的雨水仿佛都汇聚到了这里,形成一条没到膝盖的小河,带着冲刷来的死鸡烂猫和黄泥,“哗啦啦”顺流东下。

    家东石薄连上的麦子被堆起来,用塑料纸盖上,因为雨太大,无处躲避,我爸爸也钻进了塑料纸里。

    风雨过后,我爸爸从家东麦堆上的塑料纸里钻出来。人家各自从家里走出来,说说这次的雨水情况。

    “这场雨下得可不小!”

    “南大地里的玉蜀黍,被大雨扑倒了。河沿上的一棵柳树,被扭着脖子就给劈了,露出的茬崭新!”

    “今年雨水充足,老天打了帮架了!”

    大雨过后,很多人拿着小铲子出来。他们围着庄,找有树的地方,挖知了鬼。看到一个有细密的新土的若有若无的小洞,斜着一铲子下去,一个大洞就露出来了。用一根手指头往下探探,就碰到躲躲闪闪的知了龟的□□了。拿铲子再往深处一挖,连知了带泥就一起上来了。

    我喜欢挖知了龟,不只是雨后,夏天,只要是有蝉的季节,都可以。我常常带着一把小铲子去挖知了龟。我去庄东头的板栗行挖,去板栗行更东面的杨树林挖。寻寻觅觅,一晃就是好些时候。

    回家以后,把小知了龟一个个的洗干净放在碗里,倒扣在磨台上。第二天,有的知了龟已经蜕变为新鲜的蝉了,它的身体还很嫩,浑身是黄绿色,软绵绵的,连翅膀也是黄绿色、软绵绵的,它还没来得及展翅飞翔,就被人往热油锅里一倒,不一会儿,一盘子油拉拉、外酥里糯的知了龟就上桌了。

    打雷了。我去上学的时候,才听说我的同班同学,娄庄的小灰,他的哥哥被雷劈死了。小灰个子还可以,不是太好看,成绩也不太好。听说他哥哥长得很俊,又懂事听话,打雷的时候,他正从河边回家,怀里抱着个收音机。听说劈在了背上,还刻了字,被人用席子盖着。人家说,他今世是个好孩子,可是前世干了坏事了。可怜一个多俊的小青年就这样没有了。他的未婚妻有情义,还来看他哭他。

    小灰好些天没来上学。他的课桌一直空着。

    有一天,我们上学路上,迎头走来了小灰,他高高瘦瘦的,在前头昂着头走着,后头跟着他的快要疯了的娘。小灰以前很是调皮,可是在他哥哥死去以后,他在那几天里肯定是很快地长大了。长大了的表现就是不爱说话。是的,小灰在他娘前头走着,闭着嘴,不说话,看见了我们也不说话。她娘疼大儿疼疯了,每天去大儿坟上看她的儿,家人不放心,就让她二儿子跟着。小灰打那以后就不上学了。小灰其实并不灰,他那时候因为成绩不太好,贪玩,不爱学习,我们才觉得他灰。他其实是好看的,他有着白白的,瘦长的脸儿,个子高高的,穿着蓝白的衣裳。他哥哥长得很俊,所以他长得也不会赖。只是以前,我们只觉得他成绩不好,又调皮,就连他的长相也一并觉得讨厌了。

    可是我们这些孩子还是会去张庄后头那条小河里去洗澡。那是夏天,庄后头的几户人家的篱笆上挂着开水锅里煮过的豆角,晾在阳光下,拿起来一串吃一口,有一股子阳光的味道。

    庄后头的地里种着西瓜,也没有人看管。地里匍匐着一个个圆头圆脑的西瓜,翠衣,黑纹路,在夏天的阳光下格外喜人。有好几个西瓜被人敲开了,露出鲜红的西瓜瓤,诱惑着我们这些一二年级的孩子们。我忍不住上前抱住一个,扯住西瓜秧扭下来,那个西瓜真的就属于我了。

    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喊叫,没有人追赶,真好。

    我们洗澡的小河河面很宽敞。我们说是去洗澡,其实是去玩水。有的在河边玩,有的胆子大的去河中央水流湍急的地方去玩。她们说,像我们这些不会游泳的,水性不好的,只能在河边玩。往河里头走,是堰水窝子,会掉进去。

    我一开始谨遵教诲,不敢往里去。慢慢地试探着,发现往里走也没有她们说的那么深,我就试探着继续往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脚下一打滑,我踩不到水底了,在水里晃荡了起来。我落水了。我试着自己扒拉着游出去,没有用,我根本不会水。

    此时,我惊慌失措。我举起右手在水里跳起来呼救,希望有人能看到我,能来救我。可是没有。我在水里惊呼雀跃。肚子里进了一口一口的水。水扑打着我的脸,我出不去,喘不过气,慌乱地在水里扑打着。那时候如果再没有人来,我这条小命可能就搁在这里了。

    其实,落水的感觉并不那么难过。因为你在惊慌失措中慢慢地被水淹没,水浸泡着你的脸,进入了你的嘴巴鼻子和耳朵,你胡乱地挣扎求救都是枉然,慢慢地你会耗尽体力,昏头昏脑地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是谁,大概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好像是一个小女孩,她走到了我旁边,伸手拉了我一把:“来,到这边来。”她轻轻地说,轻轻地拉着我。我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一个转身就到了安全地带,我离开了那个漩涡,我脱险了。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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