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我,并不清醒,我来不及看看她是谁,来不及跟她说一声“谢谢”,就开始朝地上大口大口地吐水,同时,我把耳朵倒向一边,极力地往外控出耳朵里头的水。等我处理完了脑袋里耳朵里嘴巴里的水,我身边的人都一个个地走了。我也昏头昏脑地惊魂未定地走了。
我的恩人呢?她在哪?她是谁?她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了。我那时才七八岁。
爸爸妈妈让我们晚上自己睡觉。他们两个要趁着半夜去河沿抓螃蟹。我害怕我们自己睡觉,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为什么要趁着夜里去河沿抓螃蟹,是因为夜里的螃蟹好抓呢,还是因为白天去的话,人家包了河沿的不让抓呢。我就胆战心惊地跟我弟弟妹妹一起睡觉。
快到半夜的时候,我爸妈才回家,洋铁桶里装了很多小螃蟹。
第二天,我妈妈把它们炒了,装在大碗里,一个个五分钱硬币大小的橙红色的小螃蟹,很是可爱,但是壳多肉少,并不美味。我不怎么爱吃。妈妈把那些小螃蟹卷在煎饼里头吃。她像是举着一把盒子枪似的,举着她烙的厚厚的大煎饼,她连煎饼一起咬一口,咯吱咯吱的。我妈妈烙的煎饼一点儿都不好吃,我一点儿都不爱吃,只有她自己爱吃。那粗糙的煎饼,也只有她,才能吃起来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