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伦,三年揍了我十五回!不是人!是个畜生!天朝来有这样的吗?早知道他是个畜生!我甩到南墙上,给蚂蚁咂了,我都不生他!”爷爷常跟人这样说三叔。不知道爷爷跟三叔有多大的仇恨。听说有一回三叔相亲,人家闺女都同意了,爷爷不顾路途遥远,亲自跑到那闺女家里,跟女方的爹说了三叔三年揍了他十五回的典故,吓得对方的爹娘赶紧把亲退了。三叔到如今还是光棍。
三叔很少带我。只记得有一回,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他带着我去赶集,买了一塑料袋子小小的红彤彤的橘子,挂在车把上,经过家东的高岗,一路来到荆堂。三叔带着我去了一家我不认识的人的家里。他跟人打招呼,告诉人家,他带的是他大哥的孩子。
一个夏天,三叔从南大地那里带回家一个小瓜,我从来没有吃过那种小瓜,不知道是谁给三叔的。
奶奶把那个瓜拿给我吃:“吃吧,省儿,俺这是腚栽瓜。”
我问奶奶:“什么是腚栽瓜?”
三叔笑着说:“腚栽瓜,就是人家吃了瓜拉的屎变的。”
我奶奶说:“别听恁三叔的。拉的屎怎么能变成瓜呢。是瓜种长出来的。”
我拿着那个小瓜啃着,觉得真是好吃。
三叔说:“那瓜种就是人家拉出来的啊。还是腚栽瓜啊。”
我边吃边说:“三叔,你在哪儿找到的这个腚栽瓜?”
三叔说:“我在南大地垄沟那看到的。”我知道南大地那里有垄沟,南大地那里是一片平地,那是南荆堂难得的好地,种着麦子跟玉米。我薅草的时候经常去那里。那些圆滚滚的石灰垄沟里头是干的,一滴水也没有。我们这些小孩子经常爬上垄沟骑在上头,或是踩在垄沟圆滚滚的脊梁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娘,晌午吃什么啊?”我三叔问。
“七月十五,插鬼脑子喝。”奶奶笑嘻嘻地说。
“鬼脑子”是奶奶烧的好喝的咸汤。“鬼脑子”里头放了豆腐皮、馓子,还有酱油,好喝,只是名字不好,这么好喝的汤水,居然叫做“鬼脑子”。我奶奶烧的这种汤里头有一些焦糊的味道,这使我喝起来真地觉得里头有“鬼脑子”似的。
有一天,爷爷奶奶和三叔他们在家东高岗上那块地里忙着装山芋,我闲着没事儿,跑到旁边路上的坡上去。那里,一堆快要秃了的草棵子里,长了一棵南瓜秧,这会儿,那个小南瓜已经有一个小西瓜那么大了。我想,我跟着奶奶,没有什么来讨好她。我要是给奶奶贡献这么一个小南瓜,我奶奶应该很高兴吧。
我坐在坡上的草稞子上,看着眼前的青黄色的南瓜,今天,我决计把它带回家了。这棵南瓜不知道是谁家的,我看看四下里没人儿,旁边,只有我爷爷奶奶一家,这也给我壮了胆子。我开始琢磨着怎么不漏痕迹地把那个南瓜抱回家了。
我装作在草坡上玩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把那个南瓜的秧子给掰断了。再装模作样儿地假装玩一会儿,我开始把那个南瓜往我的衣裳前襟里头揣。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喊叫,我揣着那个南瓜跨过小路儿,很快就跑到了奶奶跟前,我成功了!
“奶奶!南瓜!”我把衣裳里裹着的南瓜往我奶奶跟前一滚,那个南瓜就落在了我奶奶的眼前。
“嗨嗨!俺孙女子给俺办了菜来了!”我奶奶笑呵呵地说。
我知道我这次偷盗成功地获得了我奶奶的欢心。我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认可和鼓励。我说:“我再去看看去,看看还有吗!”我奶奶没吱声儿。我知道她在默许我去再干一票。我再一次装模作样儿的来到了那个坡上,可惜的是,那里只有那么一根南瓜秧。再也没有其他南瓜了。我看看其他的地方,我不知道哪里还有南瓜,其他地方的南瓜也没有这儿好掩藏。我只好空手而归。
这件事,等我到南乡的时候,跟我妈妈说了。
我妈妈骂我奶奶说:“老养汉!怎么惯着小孩儿偷南瓜的!你以后可不要偷人东西了,人家抓住得揍你!人家揍你,恁奶奶可没本事向你哈!老养汉!小孩儿偷人东西大人要教育!怎么能夸呢!小孩儿不能偷人东西!贼皮好穿,贼皮难扒!小孩儿从小就得教育!”
“人家说,有一个小孩儿,他从小偷人东西,他娘不管他,只当他是小孩儿。等到他大了,还是偷人东西,他娘还是不管。这回,他偷大了,要被枪毙了。他娘去看他。他跟他娘说,‘娘啊,我快要死了,我能吃你一口奶吧?’他娘说,‘行!’他娘解开怀,把□□儿递过去,给他吃。他上去一口就把他娘的□□儿给咬掉了。他娘哭着问他,‘你怎么咬娘的□□儿的?’他跟他娘说,‘都是你!从小不好好教育我。现在我要被枪毙了,都是你害的!’”
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