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被冬花她娘附体了
,我从外头玩够了回到爷爷家里。刚迈进大门槛儿,就看到我爷爷在天井里忙着什么。他看到我来,就转过脸来跟我说:“恁奶奶得病了。”

    “俺奶奶怎么得病的?”我问我爷爷。

    “我跟恁奶奶一块儿,到西岭上推山芋秧子。我一眼没注意,恁奶奶就倒到地上,口吐白沫。我赶紧把她扶起来推回家。那块山芋地,地头儿上埋的是冬花的娘。恁奶奶这是被冬花的娘给缠上了。”我爷爷说。

    “冬花的娘?她缠了俺奶奶了?”我问爷爷。

    我爷爷说:“我不信那个邪。我把恁奶奶抱起来,就冲着她的坟子骂了两句。‘恁大婶子又没得罪你,你缠她干什么的?你赶紧放了她,你要是再缠她,我找人来治你!’”

    在农村,谁家的妇女被鬼“附体”了,她家的人就会请来有经验的人拿着银针去“针”,拿着桃条儿去抽。“针”地活人哇哇叫,“抽”地活人喊饶命,然后不久那附体的鬼也就逃跑了。如果“针”不走,抽不去,那就要请神婆子来专项治理。

    我奶奶就到荆堂东边的郑村,请了神婆子来给她驱鬼。神婆子来了,让奶奶买了鸡鱼肉,蛋,办了一桌子好菜,趁着夜半三更,叫了东院二奶奶家的清明三叔,来一起参与这场活动。

    奶奶堂屋里烧着纸钱,院子里摆着好菜好饭。神婆子念着咒语,剪了很多红红绿绿的纸片。我一点都不害怕,兴致勃勃地想多参与几个环节。可惜奶奶嫌弃我年纪小,又是女孩,接下来的几个环节,我都没有资格参与。

    神婆子用白面捏了一盏灯,棉花蘸了油做灯芯,点着了。居然也亮亮的。那样的灯我见过。正月十五元宵节,我们没有吃过元宵,倒是做过灯。我奶奶跟大伟家都做灯,那灯是用大萝卜做的。我爷爷种的穿心红萝卜。我奶奶把大萝卜切成柿饼似的一段儿,里头挖个洞,放上蘸了油的棉线,就是一盏灯了。奶奶把做好的灯搁在猪圈上,磨台上,一夜间,随它自灭自亮。

    神婆子举着那盏灯,煞有介事地问清明三叔说:“我的灯亮吧?”

    她又悄悄地跟我三叔说:“你得说,不亮。”

    清明三叔作为一个被我奶奶请来的演员,演技显然还不能过关,他作为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显然还不够,他还没有做到真听真看真感受,他完全不能入戏。他笑笑地说不出话来。

    我在一旁看地着急,可是我是女孩子,又是小孩子,神婆子又不会问我,我奶奶不会叫神婆子问我。

    神婆子又问了三叔一句:“我的灯亮吧?”

    清明三叔这才笑笑地说:“不亮!”

    神婆子拿着灯从他身旁走过去,自己说:“我的灯可亮了!”

    灯亮与不亮,跟驱鬼有个甚的关系,我搞不懂其中的秘密。现在想来,大概是借着那灯光的指引,好让鬼回到她该去的地方。不是有“鬼引路”吗?人在夜间走路遇见了鬼,鬼会指引人走一条明晃晃的路,人不知道自己招了鬼,当时也被鬼迷惑地昏了头,就顺着那条明光大道走下去,一直走到被鬼指引的水里去。神婆子现在捏了灯,应该是给那鬼来引路了,她是要把那鬼给引到阴间去,不要在世上害人。灯原来是连接阴阳两界的物件儿。这正如中元节的河灯,能把鬼渡到阳间来投生。人死如灯灭,那时候,人是像灯灭一样,从阳间去往了阴间。

    夜半三更,奶奶让清明三叔跟她一起去“打发”。等这场活动圆满结束,神婆子要回家了,奶奶就把天井里的桌子上摆供的好鱼好肉,都打包给神婆子带走。

    “这个我都带走了哈!”神婆子对着那摊子鱼肉,故作高深地说。好像那些鱼肉只有被她吃了,我奶奶的病才能彻底好了似的。

    “都带走吧!本来就是给你吃的!”我奶奶也心领神会地说。好像那些鱼肉只有被那神婆子给鱼肉了,她的病才能立时好起来似的。

    晚上,清明三叔,温如意大爷,好几个亲邻聚在奶奶家,谈论着奶奶的病。他们边吸烟,边讲他们的经历见闻。奶奶东屋里间靠墙的地方,是一口灰色的大瓦缸。

    奶奶说:“俺老公公刚走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我听到俺家的那口缸“叮叮当当”地,我知道是俺老公公灵生大。他活着的时候不就有一根烟袋杆子吗,那个缸“叮叮当当”地,肯定是他拿烟袋杆子敲的。”

    “我说,‘爹,恁不要生气,我是恁的女儿,有什么不到的地方,恁老人家多担待。’那缸就不响了。”我奶奶抱着我跟人家说。

    温如意大爷说:“俺娘经常看到俺家天井里有个大闺女。我去找明白人儿看了看,明白人说,俺家天井里埋着一个大闺女。俺娘找人刨开地土儿一看,俺家天井里真有一口棺材,棺材里睡着一个大闺女。俺娘也没让人动她,找来几捏子黄纸,烧了烧,叨咕了几句,又把她给埋上了。”

    众人问他:“那恁住在里头,不害怕啊?”

    温如意大爷笑着说:“不害怕,恁么多年了,也没事儿。”

    “俺大叔锻磨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