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抓的是那些应该结扎但是没有结扎的妇女,还有应该交超生费,但是交不起,拖欠着的家庭。这些家庭往往是女人跑了,男人留在家里,因为生活还要继续,地里的庄稼还要收割,每年的公粮还要上缴。既然女人不在,男人就要去接受“审问”。轻则被辱骂,重则被拳打脚踢,“严刑逼供”。听说大翠爸爸就被抓去打过。我爸爸因为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战海大叔也不忍心打他。此外,文利大爷那时候是庄上的干部,他跟我爸爸处地好,护着我爸爸,经常在战海大叔跟前替我爸爸说话。因此,我爸爸虽然也是频繁地被大队书记叫过去“审问”,但是好像没有挨过打。
那时候,大队书记就是“土皇帝”,想骂谁骂谁,想揍谁揍谁,打了白打,揍了白揍。为了躲计划生育,有的举家逃窜,不见踪影。“小分队”来了不见人,就用挖掘机把他们家的房子给挖塌了。我家因为超生,被罚款四千块钱。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农村里“万元户”都很少的时候,四千块钱对一个老百姓来说是一笔巨款,何况我家还有三个孩子要吃饭。
“小分队”来抓人,要钱,这对童年的我来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梦魇。有时候看见村头有个“包车”,我就开始心虚、心惊胆战,害怕自己被抓了去。害怕他们哪一天把我妈妈给抓了去。
有一回,我爸爸自己去了南乡,没有带我。
我妈妈就跟他说:“我夜里梦到一只老鼠,被人扒了皮,血红淋拉的。大省没事儿吧?”
我爸爸说:“大省没事儿。就是脸上起了一脸疙瘩子,血红淋拉的。”
我妈妈说:“你看看,我做梦可灵了。我就说大省有事儿吧。我听人说吃□□肉能治脸上的疙瘩子,你回去买点□□肉给她吃。”
我爸爸说:“大省不听话,一到夏天就赤着脚丫子。她脸上的那些疙瘩都是火气。”
我妈妈说:“□□皮上的那些白水,是□□的‘蟾酥’,‘蟾酥’有毒。□□肉去火消毒的。回你买了□□肉,让恁娘弄给大省吃哈。”
我爸爸说:“集上没有□□肉,我看看有青蛙肉吗。”
我妈妈说:“青蛙肉也行。那你就给她买青蛙肉。”
等我爸爸回到山东以后,果然买了很多青蛙肉,一串串的,交给我奶奶。我奶奶先是炒给我吃,她炒地黑黑的,很好吃。后来又煮,煮的也好吃。我爸爸买给我吃的东西,我三叔明面儿上是不吃的。但我怀疑他会偷吃,我怀疑我奶奶很可能跟我三叔串通作弊。
有一次,我们正在吃饭的时候,我三叔跑到他的屋里间,拿了一个红色的东西,在他自己嘴里吃着。
“你吃的什么?”我仗着自己是个小孩儿子,壮着胆子问我三叔。
“辣椒子!红辣椒子!”我三叔说!
“不是的,是红枣!”我说。
“就是辣椒子!”我三叔说,“你看!”三叔把那只藏着的手伸出来给我看,他的手还是攥着的,手心儿里露出来一点点红。
“就是红枣!给我一个!”我说。
我奶奶笑笑,吃她的饭,不说话。我也不敢再进一步去抢他的。在这个家,我能安稳地待在这儿,已经是奶奶和三叔看在我爷爷的面儿上,给我的很大的恩典了。此外,我哪里还敢造次呢。只是,那次,我始终也不知道我三叔手里拿的到底是啥。但是,绝对不是辣椒子。这个我是可以肯定的。否则,他不会那么藏着掖着,不给我。我三叔有什么好吃的,我奶奶也不会跟我说的。毕竟,她疼三叔是远远胜过我的。
等我跟着爸爸又到小鲁村的时候,我妈妈又撺掇着我爸爸跟她一起去捉癞蛤蟆。那天,我们一家子难得一起出游了。我们一起来到小鲁村的灌溉站那里,那里的蓄水池子已经快干了,里头有很多癞蛤蟆。我爸爸带着从人家那儿借来的网,抓上来很多癞蛤蟆,一个个,巴掌那么大,在灌溉站那儿的水池子上头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