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妈妈去小鲁村“躲计划”。
还在睡梦中,就被我妈妈刮锅底的声音吵醒了。院子里,我妈妈举着铁锨头在刮锅底了。她把铁锅倒扣在天井里,她站在旁边,拿着铁锨认真地刮着,铁锅底上刮下来很多黑黑的锅灰。我妈妈刮完锅灰把铁锅拿走,放在锅框子上,地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黑圈。

    我说:“妈妈,你刮锅底干嘛啊,我都被你吵醒了。”

    我妈妈说:“刮刮锅底,饭熟的快,省柴禾。”

    我妈妈先去挨家喊了姓宋的那些叔叔大爷,再回家烧锅。

    我看我妈妈又是刮锅底,又是烧锅,好像她要烧饭给那几个叔叔大爷吃一样。可是,我家确实没有一点儿荤腥啊。我家根本就没有一把青菜,也没有一个馒头啊。

    不一会儿,来帮忙的几个叔叔大爷都来了。家业大爷、家富大爷、家船三叔,他们都来了。他们都住在北荆堂,离我家比较近。

    他们来了以后,就闷声不吭地帮我家驮石头。

    我看着那几个叔叔大爷,他们有的穿着黑色的褂子,有的穿着蓝色的中山装,一个个都是大高个儿,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稳稳当当,眼神儿跟我爸爸的眼神儿很像,都是很内敛很沉稳的,都是一个是贼眉鼠眼的。

    他们不怎么说话,沉默着,一块块地把那些大石头全都驮进了我家,放在我爸爸没有完工的东屋框子里。那些石头方方正正的,一块足足有四五十斤重。

    “恁还搁俺家吃饭吧?大哥?”我妈妈跟那些叔叔大爷客气着说。

    “不了,大妹妹。你带着几个小孩儿吃饭吧。”他们回绝了我妈妈,一个个全走了,全回自己家吃饭去了。

    我看着我那些可敬的叔叔大爷走了,心里倒是有些失落。我巴不得他们多在我家停留一会儿呢。我们的家太冷清了,我的内心深处,太渴望我的爸爸了。我看到了他们,就想到了我爸爸。我多想让他们在我家里多停留一会儿啊。

    我说:“妈妈,俺大爷都不在咱家吃饭?”

    我妈妈烧着锅说:“恁大爷是给咱家省饭的。他们不在这儿吃就不吃吧。你小孩儿,别管这些事儿。谁让恁爸爸不争气的,人家都不死。就他死的?”

    我知道,我妈妈也知道,在我的那些叔叔大爷的心目中,我的爸爸死了,他们帮我家出点力是应该的,断没有等着在我家吃饭的道理。再说了,最关键的是,据我所知,我妈妈那天烧的还是玉米汤,她根本就没有烧什么好饭菜,她好像知道人家根本不会在我家吃饭一样。

    不久后的一天,我妈妈去家业大娘家里推磨。我放了学,去找我妈妈。家业大娘堂屋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的菜。

    家业大娘看我来了,跟我说:“你去吃吧,大省儿。俺都吃完了。”

    我不好意思,我说:“我不吃,大娘!”

    我妈妈在天井里推着磨说:“恁大娘让你去吃,你去吃去吧。”

    我像是得到了准允一样,壮着胆子走到了大娘堂屋里那张饭桌旁。他们都吃完走了,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毕竟不是我家的饭菜,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盘子里头的不知道是什么菜吃了一口。那些盘子里,几乎都是一样的酱油和醋的混合,我看不到里头具体的是什么。

    我听到天井里我妈妈在跟家业大娘说话:“是的,大嫂子。”我知道我妈妈跟大娘之间还有一些同样是宋家门儿的亲香。可是我不能肆意地吃下去,我就这样几乎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从屋里出来了。

    6.我奶奶跑了

    我跟我妈妈说,我要带我弟弟去上学。我妈妈还有些犹豫,可是我弟弟很是想去。

    那天早上,我弟弟穿着我三叔给他买的蓝色的衣裳,戴着一顶橙色的高高的毛线帽子,跟我一起走在北荆堂家东的路上。那样的颜色搭配地很时髦很温暖,像是我们的《寒假作业》封面上的孩子的装扮。一大早,遍地绿色的麦苗儿贴在地上,上头还有一层白白的霜。我弟弟一蹦一跳地在我前头走着。

    路上,我们唱起妈妈教我们的歌:“毛主席的书,我们最爱读,千遍呀万遍呀下功夫。好像那麦地里,下了几尺雨,小麦子盖上了雨水珠。毛主席语录,滋养了我呀啊,干起革命尽头足!”

    “我参加解放军,穿上绿军装,走进红色学校,扛起革命枪。鲜红领章两边挂,五星帽徽闪金光。紧跟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忠于人民忠于党,保卫祖国站好岗!保卫祖国站好岗!”

    我们到了学校,我的小同学们都很欢迎我弟弟的到来。班级里突然有一个陌生的面孔,还是一个小一点的儿童,同学们也觉得稀奇和欢喜。不知道是出于天生的热心,还是出于对我家的同情心,大家纷纷给我弟弟贡献上他们的零食和玩具。我弟弟很快就收获了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

    我弟弟那时候已经可以上学了,可是因为我家穷的原因,我妈妈还没有给他上学。我们上课的时候,我弟弟就乖乖地坐在我胳膊左边靠墙的地方。小孩子终究是坐不住的,他把人家给他的一串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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