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个石头谁都不能动!你动一动试试!”我三叔说。
“今天,这个石头,我就非得拉走!你不让拉试试!”干里大爷说。
我很久没有听到跟我家有关的人,这么硬气地跟我三叔说话了。我觉得特别解气。我很崇拜地看着干里的大爷。他长着一张瘦长的黄脸儿,个子细细条条的。因为早起加激动上火,他的眼角里堆了一点白色的眼屎。大爷是有拳脚的,大爷的脚上穿着利索的蓝球鞋,结结实实地帮着白色的鞋带儿。一旦跟我三叔打起架,大爷腾挪跳跃起来,应该很厉害吧。他要是真的跟我三叔打一架就好了。最好把我三叔打趴下,打得北服北服的。
来看热闹的人很多,大家跟着劝和劝和,这个架也就没打地起来。可是,荆堂毕竟是我三叔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架是没有打起来。这堆石头也确实没有拉走。它们还是一无是处地摞在那里。
我那阵子又跟大香一起去上学了。她比我们都大。是群龙之首。我们都对她俯首帖耳,唯她是从。
有一天上学的路上,大香说:“明天,谁第一个来喊我上学,我就送她一个奖励。”说着有心,听者有意。我当时就下定决心第一个早起。
第二天,我起得比谁都早,第一个来到了她家门前,去敲她家的门:“大姑!”
“哎!”她响亮地答应了一声儿,出来开了门,拽住狗绳儿,喝住了她家的黑狗,把我带到她家屋里去。她家的屋里比我家还要低矮破烂黑暗难闻。我站在她床前,看她穿衣,梳头。她的床头儿上放着一张她自己画了画儿的纸。我猜,那就是她说的要给喊她上学的人的奖励。
“宋大省儿,那是给你的。你拿着吧。”大香边梳头边跟我说。
我赶紧把那张纸拿在手里。像是得到了上级的首肯一样。那张纸上写着:送给宋大省。
我一看,一大早,大香姑也没动笔啊,感情她早就料到我会第一个来喊她,头天晚上就准备好了。
那张破纸跟那上头的一些难看的破画也没什么用。它对我唯一的意义,就是通过这张破纸,让我有机会跟这个大姐大近距离接触,让我得到她的一些首肯,拉近了我跟这个大姐大的一点点距离。
又过了几天,大香破天荒地去我家喊我去上学了。
“宋大省,上学去了!”她在我家墙外头喊我。
我妈妈听见了她的声音,天真烂漫地高兴地笑着说:“她大姑,进来坐会儿!”
是的,我妈妈很高兴。她很高兴她的女儿有人亲香有人欢迎。
“不啦!大嫂子!俺得等着大省儿一块儿上学去!”大香说。
“大省儿,快点儿,恁大姑等你了!”我妈妈积极地催着我说。
我赶紧背了书包,快步走到大门外头。只见大香正站在我家大门外靠门东旁那摞子石头上,不停地踮起脚来朝我家里看。
“看看她家有没有男人!”大香嘴里说道。
我站在她身后头,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冲她喊道:“大姑,咱走吧。”
“噢!走!”大香这才开始从那摞子石头上艰难地往下爬。
有一天,我妈妈给我们带回来一碗糖球。一个个大大的,红红的,很好看。
“这是糖球!恁拿着吃哈!我就喜吃糖球!”我妈妈说。
我跑过去,拿起一个大大的糖球说:“妈,这是你搁哪儿买的?”
“我去恁姥娘家,恁姥娘给的!恁不要带到外头去给人家吃哈!人家家里都有!人家都比咱家阔。”我妈妈说。
“哦。”我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想着怎么在上学的时候,偷偷地带出去几个糖球。
该去学校了,我跟我妈妈说:“我去大门外看看,人家都走了吗。”我说着就拿着几个糖球来到大门口儿,把手里的糖球扔到我家大门西旁儿的土堆上,再返身回到堂屋里。
我弟弟看到了,跟我妈妈说:“妈妈,大姐把糖球拿出去了!”
我说:“没有。我就出去看看的。”
我拿上卷好的一个大煎饼,准备去上学了。是的,我妈妈烙的厚厚的黑黑的大煎饼。
我妈妈问我说:“你没带糖球吧?”
我说:“没带!”我说完就走出了家门。
出了大门,我妈妈看不到我了。我弯腰把事先扔到大门西旁的糖球捡起来,装在挎包里,高高兴兴地带到学校里去。
过了阵子,我妈妈说:“我得找恁几个大爷,帮忙把咱门西旁儿的几块大石头,给背到家里去。要不时间长了,别被人家给偷走了。我那时候让恁爸爸驮进来,他不驮,这回他死了,可给我落下负担了。”
那天一大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