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清楚,法杖入河那一瞬宁苦甜皱了皱眉,身子微微一弯,但先是伸手一划,在我面前落下屏障,防止河水伤我,又向前狠狠一攥,整个冥河瞬间停滞,水流、风声、血腥气、芬芳花香全都落入须臾即永恒的静默,瞬息之后,河水倒流回还,奔腾向相反的方向——这个神界一呼一吸,都随他心意。
我倒在他怀里,驭使法杖出手耗尽了我刚休养回来的一点神力,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近,气若游丝地示威:“你看,你知道我会自己去找答案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几乎等同于被千刀万剐。
我手一松,终于放任自己没有任何防备地在他怀里睡去。
这个梦不再虚浮散乱,变成了纯净的灰,世界不存,神明不存,我也不存。
阿宁在哪呢?我想。
他死了,有个声音说。
可那明明是阿宁的声音。
我颤抖着流泪,是我......害了他吗?
你一意孤行,他护着你,自然就害死了他,身为死神,却偏要逆天而行,揽下守护之责,他的命早就定了。
——我不信。
我不会死,我也不能让他为我而死。
定?
呸——
什么天定命运,谁配定我的命?定阿宁的命?
我往前一扑,扑进一片温热的流泉里,流泉用阿宁的声音同我说话:“我早知道拦不住、也瞒不过殿下的,可我还是......我真想......”
“世间纷扰不休啊,殿下,”流泉荡漾着,把我托举起来,像是在坐秋千,“那么多的不平事,怎么能管得过来呢?”
我手脚并用,攀着我的热源,迷迷糊糊地想反驳,谁要管不平事,我只是为自己找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不能瞒我,谁都不能瞒我。
我要知道我想知道的,我要成就我想成就的,我要......爱我想爱的。
我几乎感觉我要将流泉的水波抓疼了,因为他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温顺,甚至往我手边凑了凑,带来一股无忧花的香气。
我安抚地摸了摸手边的泉水,将头枕在了最坚实的一股源流上,我的身体慢慢浸入流泉的本体,热流填补我残缺世界中的力量,满眼的灰逐渐褪色变白,又变得透明无色。
天亮了。
我睁开眼,果然被宁苦甜揽在怀里,他毫不设防地让自己的命门暴露在我眼前,我轻轻碰了碰他喉间那一点隐约的纹章轨迹。
“殿下醒了,”他温和地道,也不管我在他命门作乱的手,“这一觉应当睡得不错。”
我从他怀里跳下来,走了两步又折返,一手撑着茶案看他:“很不错......还梦到了你。”
他轻笑了一声,取了一杯茶塞到我手里:“刚煮的酸茶,殿下可以醒醒神。”
我疑惑地接过茶杯,他之前从来没提过还有酸茶,我低头闻了闻,果然一阵浓烈的酸味冲入脑海,但又隐隐带着清凉舒爽的凉气,我又用力吸了几口,才把茶杯放回桌案上:“果然提神醒脑,滋味特别。”
“想来殿下是要走了,”他收走茶杯,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平静地开口:“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要现在问吗?”
我吸了一口气,坐在他面前,也平静地看着他。
爱恨纠葛,在无数个瞬间里都被时间冲淡了,我们都明白情绪此时只适合收敛。
“你见过另一个‘我’,对吗?”我终于开口。
他也终于收手,身子稍后撤了些,支起一条腿搭着手臂,笑着答:“想来应当是见过的。”明明是潇洒恣意姿态,却让我无端看出一些破罐破摔、无所顾忌的失落来。
“她是......什么样的?”我被他的笑容晃了神,等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的时候话已落地。
“嗯......”他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却又笑出声来,“她便是殿下自己,自然你是什么样子,她便是什么样子。”
我低头笑了一下,笑自己总是被美色迷了眼睛。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吗?她是幻形?还是投影?假象?”我抓住茶案的边缘,硬朗的线条有点硌手。
宁苦甜摇了摇头:“都不是......她与你是一样的,殿下。”
我茫然地看着他,茶案的触感是冷的,冥河的风也是冷的,他们带走我的温度。
“殿下回神,”宁苦甜倾身在我手背上一敲,力度不小,瞬间将我敲醒了,“还记得你掌管的是什么法则吗?”
我的法则......混沌。
他慢慢地总结:“你是混沌本身,不是吗?”
这句话醍醐灌顶一般打得我措手不及,却又尽在意料之中。我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抓着茶案的手,手心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果然......”我提了提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