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追逐、成就、败亡、轮回、成长、败亡、轮回、败亡。
身体拼命挣了一下,我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睛。
宁苦甜的眸光如云霞铺陈,我晕头转向地伸出手去抓握,被他柔柔地接住,他的脸颊在我手背上蹭了两下,眯着眼笑了。
我的眼睛又开始泛酸,试探着翻了个身缩进他怀里,他没有后撤,只是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都看到了,”我说,“你难过的话,也可以在我怀里哭。”
他停顿了几秒,轻声笑了:“......我可不哭,我才不是小哭包,”他动了动身子,让我枕在他手臂上,叹息着补充,“都过去了。”
我没说话,侧身去听他的心跳。
为什么他的心跳总是急促?
我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眼神永远温柔。
我挣扎着坐起身来,感觉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抱歉,殿下,”宁苦甜轻触一下我的手腕,声音低低的,“神魂透支太多了......早一点回来就好了。”他摇摇头,捉住我的两只手腕,远处冥河又在翻腾,光河瀑布冲我当头撞下,我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歉意与怜惜共存,我的记忆微不可查地闪回,看到了同样一张脸,来自万年以前,那时他还不是冥河主人,只是我的阿宁。
闭上双眼,世界就变成了一片黑暗,不管在哪里都是同样的黑。
我又睁开眼睛,神力和生气抚慰了大半疼痛,只剩眉心还存留着隐约的刺痛与晕眩,我拍拍他的手,收起法杖起身站直。
他跟着我站起来,看向冥河水面不说话。
“我想喝甜茶。”我叹了一口气。
他眼眸弯弯,手轻轻往下一按,茶案出现在他身边,他顺势坐下去泡茶。
“你说,”我趴在茶案上看他捣茶,“我要是死了,会不会也会选择再不入轮回,变成一株无忧花?”
他的手指不着痕迹地颤了一下,原本捏在手里的一点茶叶落在茶盅之外,他低下头,轻叹着挥挥手,不听话的茶叶消失在他眼前:“......殿下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来到冥河。”
我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头顶的引魂灯引着他纤长眼睫在眼下打下阴影,他的嘴唇微抿着,我放柔语气安慰他:“只是假如,预想一下......我也不想死,比任何人都不想。”
他偏头对上我的视线又很快移开,嘴角微微提起,煮茶的姿势行云流水:“殿下绝不可能死在我前面,我不允许。”
他的笑意更明显了些:“殿下必须承认,冥河主人的这句话,比任何神明的承诺都更有分量,毕竟,我才是那个掌管生死法则的神。”
“我承认,”我抓了一把他的长发,一点一点帮他捋顺,他停下手,安静地看着我,我嘟囔着自语,“但是能够自己选择生还是死,也很心满意足,就像那个分明无罪,最后却主动成为一株无忧花的人一样,不是吗?”
我抬头去看他,他的坐几稍高,我以这样的视角拷问我的守护者。
他眸中光芒闪了闪,轻声开口:“他......”煮沸的水发声截断了他的话,他转头提起咕噜冒泡的水泡茶,“那个人和殿下不一样,他温柔太过了,”他放下沸水,将第二道甜茶推到我手边,“原本,他可能也不是那样的性子,殿下就更不是了;我不是说你不温柔,”他安抚地看向我,“殿下可以是各种各样性格,我只希望殿下不要因为柔善心软受伤......那比单纯的恶意更难过。”
我猛嗅了几下茶香,点点头。
“可是,如果不心软,就会像那个屠戮了四十万俘虏的将军一样,”我把茶杯递到他嘴边,他挑了挑眉,配合地低头饮尽了杯中茶水,杯沿留下一点滑落的水渍,我点了点杯身,茶杯呜咽两声,我说,“把战争也变成算式,他从来没承认自己错了,是不是?”
他又非常无奈地笑了,缓缓答道:“大型战役中将领确实容易表现出这样的作风,但是,相比于是否将别人的命当做数字,我更关注的是,殿下不要被别人钻了空子,变成被填进战场的数字。”
我放下茶杯严肃地看着他:“我以前被别人利用过?成为数字过?”
“没有,”他答得很干脆,眼皮耷拉着,“殿下一直很聪慧,我的意思是,需要警惕。”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阿宁,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另一个‘我’?”
他不说话了,伸手又去煮水。
我敲了敲茶桌,他并不回应我,我垂眼看了看自己的魂体,又叹了一口气。
时空之杖在我手中顷刻变化,与天同高,与河同宽,只用了一刹那飞上高空,又从空中坠落,带着澎湃气势插入冥河,河水掀起百丈巨浪,河中漂泊幽魂齐齐嘶吼,却被宁苦甜的神力压着,哭喊传不进神明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