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天地
,没再说下去。

    兜兜转转,因果都在原点。

    宁苦甜弹了弹指尖,一点神力从他身上没入我掌心,那道印痕瞬间淡去。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那里盛满了有求必应,我犹豫地继续问:“所以......你会帮我护好我的残魂的,对吧?”

    “不必担心,”宁苦甜指了指头顶的引魂灯,十足耐心,“这盏灯与我同体相连,我不死,他就不会灭。”

    我无奈地看着他,他的话语词句总是沉重地让我不知如何回应。

    只能缄口不言。

    神力绕上我的臂钏,我呼唤韶光出现,他抱着我的胳膊缩了缩,果然有些害怕宁苦甜。

    我摸了摸他的头,哄他:“我要去一趟人间,可能会花些时间,你留在冥河,和阿宁哥哥待在一起,好不好?”

    眼角余光捕捉到宁苦甜的表情,他笑得柔和,但眉峰微微蹙起,又显得很委屈,几乎像是在说:为什么不这样哄哄我呢?

    我轻咳一声,继续同韶光解释:“无极海空无一人,你在这里,我更放心些。阿宁哥哥不会伤害你,他是个很......好的神。”

    宁苦甜的视线转开了,韶光犹犹豫豫地放开我,转头去牵宁苦甜的手,又在他看回来的一瞬间默默地向下探了探,牵住了他的袖子。

    我有点啼笑皆非,探身又摸摸他的脸:“那就和阿宁哥哥一起等我回来,别怕。”

    “姐姐你要早点回来,”韶光眼珠瞪得溜圆,泫然欲泣,“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我看向宁苦甜,他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眼神看得我有点心虚,我也默默地移开视线。

    “殿下,”他说,声音古井无波,“还有一个问题,你没有问。”他扫了扫身边的小童,韶光乖觉地化为手镯附在了他手腕,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垂下眼:“......不用问了。”

    “不确认一下吗?”他步步紧逼。

    我抚了一下额头,抬头直视他,恍惚自己是拿着锋利的薄刀,被他引着要划开他的肚腑——他比任何人、比任何时刻都想让我看到他。

    我犹豫着垂头又摇头,斟酌了半天措辞,决定快刀斩乱麻:“你审判灵魂的时候,受过伤,对吗?”

    “......对。”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先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但都是小伤,很快就养好了。”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不止一次。

    “你的审判,会受到,”我指指头顶,“天道的影响,或者干预?”

    他看着整洁的桌面点头:“嗯,但他其实也没什么用,我才是冥河主人。”

    吹拂的风突然变了风格,原本温情和婉煦风变得刀锋斧钺般冷烈。我偏头看了看冥河水面,河水也开始翻腾,冻结又融化,没个止休。

    我又扶上了桌案,低声问:“地狱海深处那个储藏记录的界域,其实是你的神识空间,是不是?你说你把记忆藏在那里,可你明明什么都记得。”

    “是,”他歪头看向河水,嘴角勾了勾,河流与魂灵的暴动都在他一个眼神中偃旗息鼓,“殿下既是魂体,进入我的神识便顺理成章。”

    我手里的刀快要捅进他身体深处,将五脏六腑都搅烂做个证明,我压着颤抖的喉咙继续问:“你......就是冥河,是吗?你的肉身早就同我一样,化在神界中了。”

    “是啊,我就是冥河,”他笑着点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又轻柔地将我卡着桌沿的手捉住,神力将我缓缓浸润, “冥河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皮肉骨血;河流是我的经络血液,长风是我神力游荡;这棵树,”他拍了拍身侧的树,“看到了吗,殿下?这是我的头颅,树在,冥河的风景就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于树梢的引魂灯:“这盏灯是我的一半魂魄,你的魂在我的魂里,像以前我护着你一样。”

    我用时空之杖试探,冥河躁动让他也闷痛不已;天道向他施压,作用于整个冥河;为我修补魂魄,他总是从冥河中汲取生气,可是众生灵气怎么能随便取用,那都是他的血液在我身上奔流来去;从我第一次来到冥河到现在,这个神界一直被他的神力牢牢地护着。

    他释然又松快,我却想痛哭。

    因为我还要补上最后一刀,我不能让这把刀留在我手里。

    “你不能离开冥河就是因为,”我吸进一口寒冷的气息,“一旦你离开,天道就会趁虚而入,是为了......阻截我的轮回吗?”

    他回头冲我一笑,指尖在我眼角轻点又游移:“一开始是,后来就不是了,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不要哭了,殿下,”他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一般地道,“再哭就真的是小哭包了。”

    我被他逗笑了,又泪眼朦胧地看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