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别怕,”要求他去出席宴会的时候老师说,“对你有好处。”
他也点头了。
酒精真苦,苦得他几乎要流泪,但那个将手放在他身上的人嘴里的酒气更苦,熏得他睁不开眼。
他逃跑了。
车速很快,但他没有力气,钢铁机器没有痛感,他在数不清的撞击中精疲力竭,昏迷不醒。
世界变得真快。
流言蜚语、口诛笔伐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事业断崖,口碑翻转,他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
帮帮我,老师,他哭着恳求。
老师消失了,像是世界上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求过身边所有曾经照拂过他,称赞过他天分绝伦的同事、上级,没有人回应他的诉求,他们的回应只有两个字:赔偿。
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他绝望地呢喃,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地板上,那是老师亲吻过的地方,地面冰凉锋利,刺得他颤抖不止,那是老师爱抚过的身体。喜欢你,老师一笔一划地写过这几个字。
给你少一点吧,他们笑了,但是你要去做我给你安排的工作。
好,他说。额头久久地贴着地板,他站不起身了,这一身童贞傲骨自此被打碎。
他们要他同样去陪侍那么下流的人,说那个人会帮助他渡过难关。他再次逃走,逃到远离这些人的地方,去做最简单的工作,煮水、剪花、揉面,什么都做,除了他们安排的那些。
但他总是做不久,美貌和名声曾经成就他,如今也逮捕他。
他工作的地方被频繁骚扰,他只能被辞退。
求求你发慈悲,老师,求求你,他发出讯息,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还清那些钱的。
杳无音讯。
媒体、公众都是豺狼鬣狗,扑上来撕咬他的身体,他们满意地看着天之骄子坠落凡尘,指指点点、群起攻之,看,他原来是这样的人。
再坚持一下,他咬着被子安慰自己,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老师不曾回复过他的消息,他茫然地在夜里写信,请不要躲着我,我仍然感激我们相遇。
那些人咬得越来越紧了,他们唤他回去,那是他和老师之间的秘密,现在成为了哄他自囚的诱饵。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再流泪都觉得下贱,世界是一个装潢得五光十色的狩猎场,他是被盯上的猎物,流血的情态那么诱人,利齿虎先狩猎圈养了他,于是所有的捕猎者围着他欢庆一场披着爱情假面的献祭。
餐刀落在手腕上,切割血肉和破开西瓜一样容易,身体沉入水面下,温热的死亡比年少的第一个吻更美妙。
宁苦甜的身体晃了晃,神力及时地化出坐榻支撑着他。
他坐了很久,无声地吸了第一口气。
那双眼眸死水无波,无神地望着前方,整个冥河一直在轻轻震颤,他毫不理会。他一步步走向冥河深处,但挺直的脊背无法为他指引方向,他无处可去,最终停在那一枝初生的无忧花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娇嫩的花瓣。
我头痛欲裂,感觉魂体已经被死神的神力侵蚀得龟裂,到了极限。
漫天星辰在我眼前缓慢地旋转汇集,杂乱轨迹让我头晕眼花。
要去找到阿宁,先要离开这里回到地狱海中,然后再......
我这样想着,眼前晃了晃,时空之杖脱离我的身体化为短杖支撑住了我。视野渐渐清晰,我才发现我已经回到了冥河。
宁苦甜倒在树下,树上引魂灯不紧不慢地转,一圈又一圈年轮在灯周泛起又湮没。
我扑过去扶起他,他的衣袍皱得不成样子,原本整洁铺开的衣摆被身体带得一片狼藉,像是他原本想要安然端坐着等我回来,却最终陷入无法自控的昏迷。
他面容惨白、毫无人色,身体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我的心被猛地扯了一把,沉重地下落。
汹涌神力从我身上宣泄而出没入他的身体,像供养——也像偿付。
我覆上他喉间,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温暖,面容又悠然发光,我呼出一口暂释重负的气,满身神力和精神被釜底抽薪,身子一歪也昏睡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操纵时空之杖将我们护在了伞下。
是神非神,都可以在此时此刻此地相拥。
迷幻的梦境里,神力从十方大世界,三千小世界里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我的身体。
我坐在这一片时空的中心,上下左右站满了不同的人,他们手里牵着不同颜色的丝线,每根丝线的源头都是我,神力在我的身体内回环流转,又通过丝线传导至那些人手里。
于是那些人越来越多,从五个、十个变成百个、千个,最后如同天上星辰,以亿计数,再也数不清了。
我在梦里成为无数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