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丢下我,别再丢下我。
他温柔地笑着,轻触一下我的脸,眼神又伤感又无奈,语气似叹息似反问:“殿下多虑了,我怎么能离开你呢?”
“等到你知道自己是谁的那一天,也许就不需要我了,”他说,“但只要你好好活着,你怎么谋算利用我,我都可以,我都很欢喜。”
我看着他轻轻将自己的手从我掌心抽离,但在最后离开的关头又紧紧地捏了一下我的指尖。
他转过身去向更深处走:“殿下的路走得比别人更难,让阿宁来做你的引魂灯吧。”
我紧闭双眼弯下腰去,被他的温度和力度留下印记的那只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被凌迟了太久,随意触碰就痛得我无法呼吸。
万年岁月把每个人都抛进了看不见底的井,下坠是一场永恒的欢庆。
我直起身子看向前方,那一袭红衣多像一支安静燃烧的灯芯。
我追向我的灯盏。
“殿下别急,”宁苦甜偏了偏头,余光捕捉到了我跟上来,温和地道,“冥河的时间没有来往,慢慢来。”
我点点头,走到他身边与他同行。
两个人的脚步同时抬起又落下。
他低头笑了笑,语气萧索:“就在这里吧。”
四下远空刹那陷入无边墨色,所有声音,连同最细微的风声都被吸入了未知的深井,厚重得挥不开的雾气遮蔽了一切,我的五感陷入短暂的失灵。
“别怕,”宁苦甜说,他的声音极轻极远,似乎不再站在我身边,而是隔着不知多少纪年望向我,“不会有危险的。”
我无声地点头——也许我无法向任何人彻底交付我的信任,但此刻此时,我想要信任他,我需要信任他,我把他设置成我与世界的联结——这是我的试探也是赌局,赢了当然最好,输了......也没什么。
曾经那些完全的信任在我心里留下了影子,他们在说,他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愿意试着相信。
天光一亮又一暗,盛大星河流转窒住了我的呼吸,我仰头观望,难以计数的星子在天幕中闪烁,几乎像是步入星辰瀑布。
一、二、三。
我不知所谓地数了几个数,又在察觉到自己的痴傻后默默停下。
“阿宁?”我轻声呼唤。
“嗯,”他的声音轻柔,回荡在整个空间内,身影却渺无踪迹,“殿下看,这里所有的星子都是一粒记忆的灵体,请殿下随意阅览。”
我在沉默中开口:“......是谁的记忆?”
他轻轻笑着,用宽慰我一般的语气道:“是我的,殿下别害怕。”可那笑声轻得像一阵风,那不是笑,那是......
“我不怕,”我微微垂着眼睛打断他,“我从来都不怕。”
“这些灵体,是你将自己的记忆剥离出来炼化的?”我问。
他一定明白了我想问什么,于是安静下去,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回应:“若有可能,我倒希望殿下从来都见不到这些。”他的声音变得更轻:“现在殿下真正来到这里,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是我一直在怕。”
“是我......一直在怕。”他的呓语如同锋利的刀片将我割得血流不止。
为什么?
为什么神明也无处安放恐惧?
为什么我们都在被痛苦、恐惧、看不见未来的惘然浸没?
为什么......世界如此荒诞?
我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向漫天星芒:“我可以随意看?”
“可以,”他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我将他庖丁解牛,“......什么都可以。”
四面八方神力汇集向我,落在我手上几乎让我承受不住他们的重量,这不是一股神力,而是倾尽所有的交付,在这一刻,我应当被称为冥河主人。
宁苦甜的声音疲惫,几乎让我幻视他无力瘫坐,他倚靠着自己的茶案温柔嘱咐:“心随......”两个字刚出口,他就克制不住地低声咳嗽,又强行将不适压下去,徐徐交代:“心随意动,殿下知道的,与你掌控无极海没有不同,”他虚弱得让我几乎想停下探索的脚步,萧萧冷风吹皱了我的心,想必也宽解了他的衣带——这种情绪被我强行按下去,听到他平静地与我告别,“我神力暂失,将陷入沉睡,殿下不必心急,等你看完你想看的东西,神力回归于我,我便醒来了。”
“我在归来处等你。”他最后留下这一句话,四下陷入无边静寂。
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指尖微颤着随意选中一个方向轻轻一点,那漫天星辰中的一颗拖着长长的尾迹被我探囊取物,我不敢拖延半刻,神识立刻沉入灵体深处,去回溯那些宁苦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