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是喝不了茶的,我只是想看他为我煮茶的样子。
苦味氤氲而来,我努力吸了吸:“好香。”
宁苦甜微笑着,茶盏推给我,安慰道:“殿下养好了神魂,自然有的是机会再来尝我的茶,到那时,殿下想喝多少,我自然也会为殿下煮多少。”
“嗯。”我点点头,埋头下去仔细嗅闻,茶香浓郁,热气蒸腾冲淡了冥河的孤寂。
我撑着脑袋看他挑拣茶叶茶粉,美人容光和判官气势在他身上交相辉映,迷人又危险,我喜欢这样的谜题,这让我感受到流动。
“地狱海的判决,有什么依据或者可参考的记录吗?”我用轻快的语气问他。
“我,”他的笑容像个面具,但很快也刻意放松下来,他的眼睛眨了眨,抬头看我,显出一点不明意味的羞赧,“依据就是我。”
我的眼神在他脸上溜了溜,他的眼睛真美:“不需要其他的......限制?”
他放下手中茶盏,身子微微往后一仰,靠在了身后树干上,笑道:“来自天道的限制,自然是有的,殿下若是想问这个的话。”
我微微笑着看他:“我还想知道阿宁是怎么审判一个灵魂的,你之前只讲了你的判决,却没说为什么这样判。”
“好奇又执拗,”他摇着头起身,手柔柔一引,示意我搭上他的手,“我带殿下去看吧。”
我们又回到了地狱海。
宁苦甜收回手,站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动了。
“我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他没有情绪地说,“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伸手过去牵住了他。那一瞬间他有点想挣脱,但轻轻抻了一下就安静下来。
“世间罪恶太多,是怎么判也判不完的,”他漠然解释,“我不懂凡人怎么有这么多的龃龉不堪。”
“带我走走,好吗?”我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皱了一下眉又松开,终于深深地看进我眼睛里,声音几乎破碎:“我不明白......”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又笑了一声,“殿下总是欺负我,可是......”他顿了顿,偏头不再看我,“跟我来吧,不要离杀人窟太近。”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多久之前的一句话还是让他记到现在,这时候旧事重提,几乎像是在委屈地撒娇了......
我简直有些良心不安,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他。
他淡淡地开口:“我要审判一个人的灵魂,用不着来这里,但在地狱海最深处,”他指了指远处一扇隐约的门,“有所有审判的记录,殿下尽可以随意阅览。”
“审判神明的记录也有吗?”我盯着那扇门,脚步加快了些。
两只手牵在一起,他突然的止步将我也拉得一顿,我回过头去,他正面色奇怪地看着我,语调也难以形容:“我为什么......要审判一位神明?”
我愣了愣,瞄了一眼他僵硬的手,疑惑地问:“那......审判仙人的记录会有吗?”
“......很少,”他顺着我的力道走向我,语气变得平静,“仙人的生死大多都是无情仙决定的,神明也是。”
我点点头,这是个很说得过去的答案。
那扇门极其粗糙沉重,我刚伸出手,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下来,他抓着我的手腕,神情无奈:“不要这么随意去碰......这些东西,殿下,你现在神魂破碎,更要小心些。”
我眨了眨眼睛,默默收回手。
他的手轻轻抬起,喉间命门流淌着晶莹的花纹,最后透体而出,汇集成一个头尾相衔的圆,顺着他的指尖无声刻上门扉。
大门洞开,一股经年腐朽的味道冲入我鼻腔,我忍不住皱起眉。
“不好闻,”他指尖点了点,神力在我面前立下一道屏障,将那股萎靡气息阻隔在我身前,“但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闭了闭眼睛,他的语气仍然温和,但比醒来初见时更冷漠——他在怨我。
也许也怨着这世界,但我不知道。
我跟着他走进去,从血腥地狱海走入一片碧空如洗。
这一片明朗、宽阔的天域比极乐天更纯净悠远,如同走进一处真正世外桃源。但这里看上去并不是个储存海量记录的所在,触目所及只有无尽苍茫空间,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这里是......”宁苦甜微微仰着头,斟酌措辞一般,“冥河真正的使命。”
他的语调平静,却让我心酸不已。
我拽了拽他的手,他转头看我,眼神也是安静的,无喜无怒,死神之威。
我张了张嘴:“阿宁,”我闭上眼睛又睁开,用尽力气把自己剖开一丝缝隙给他看我的心,“你能不能......等等我?我还不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