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他嘴角勾着,声音却没什么笑意。
“......人间。”我眨眨眼,还是老实回答了。
他偏头去看冥河里的人形,平静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我犹豫着答:“嗯......不清楚。”
“什么时候走?”他又问,并不看我,侧脸线条清晰明艳,面无表情。
“......今天?”我试探着抽出手来,挣不脱。
“不准走,”他说,他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我,又把我的身体锁在怀里,嘴唇贴着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不准你走。”
我为难地皱了皱眉,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撒娇。
“我去人间,是去找一个答案,”我试图讲道理,“答案找到了,我就回来。”
他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殿下。”
“......”我感受到他压在我肩膀上的重量,斟酌着哄他,“你知道,云舒是从人间来到极乐天的,我现在没有一点线索,总要去看看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了,就会回来了。”
“不要走,”他说,语气很平静,揽着我腰的力道却大得很,“我帮你去——轮回门由我掌管,我去更方便。”
我沉默着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就代表拒绝,他也知道。
他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我刚想出声让他松手的时候,他放开了我,我从他的拥抱和放手中抽身,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魂体......真是单薄。
“殿下总是很好奇,来到冥河,也把地狱海当做一处玩乐场所,”他笑了笑,恢复了那副荣光艳绝的样子,“我可以带殿下去,你想看看吗?”
我迷茫地点点头。
他指尖轻轻一弹,我那分残魂倏忽飘进头顶灯盏,然后伸手揽着我的腰,却没有再靠近,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穿过了那扇紧闭的门,六道地狱海在我面前依次排开,我站在冥河主人的位置,与他一同俯瞰腥风血雨。
眼前血肉横飞肢体、此起彼伏惨叫让我皱紧眉头,我挤出一句话:“六道地狱海,就是六个杀人窟?”
宁苦甜冷冷地摇头道:“是审判之地,刑罚之所。”
他伸手一指,第一道地狱海中正张嘴嘶吼的一名幽魂被他隔着虚空提起,他甚至让那道人影稍稍后退了些,像是怕吓到我,他没什么情绪地道:“殿下看不到他的罪孽,我却可以,就让阿宁为殿下描述一下吧。”
“忘恩负义,杀人越货,其罪一;”他慢条斯理地说,“奸淫掳掠,虐待老弱,其罪二;我罚他在生死之间往返千万次,让他自己也受尽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受过的苦,殿下觉得,我判得重了吗?”
他轻描淡写地一甩手,那个人形被他砸回原地,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这是第一道,生死境。”
“第二个......”他的视线随意飘了飘,提起另一个挣扎的人形,“挑拨离间,亵渎神明;贪污受贿,欺君罔上;我要他在污秽之地沉浮受苦,直到满身皮肉被血水侵蚀腐烂,以偿还他诸多罪行,殿下觉得,我该罚他吗?”
“第二道,流离池。”他挥了挥手,幽魂坠落下去,被黏稠血水瞬间吞没。
他再次伸出手,提起一个已经不成人形的残魂,若说我身化千万之后还留有一口气,这片残魂就是连半口气也没有了,宁苦甜微微摇了摇头,遗憾地道:“滥杀生灵,贪得无厌,谋害异族,无情无义;我叫他赤脚爬刀山、焚身三千次,殿下你看,他快要受不住了......我判错了吗?”
他冲我笑了笑,眼眸里闪过一点碎掉的星光:“第三道,哭死峰。”
“殿下还要继续往下听吗?”他问。
我闭了闭眼睛,点点头。
“好,”他回过头去,从第四道地狱海里揪出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影,身上带着许许多多的尖刺,他虚弱得抬不起手,宁苦甜冷漠地继续:“挑拨离间,妖言惑众;煽动军民,投敌自保;几十万人被他出卖,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我让他攀爬铜烙铁树十万丈,每爬一丈算他抵命五人,殿下......我判得过了吗?”
他并不需要我即刻回答,随意松开手,那幽魂砸在树上,颤抖得叫人不忍直视,他面无表情道:“第四道,枉生臼。”
最后两道地狱海挤满了人,他的视线掠过去,摇头不语,随意抓着一颗人头将它提起,下半身已失踪影,那残魂居然还能挣扎着在空中挥动手臂,似乎要挣脱宁苦甜的掌控。宁苦甜歪了歪头,语气接近憎恶:“心思歹毒,谋妻害子,搬弄是非,侵吞财产,自私自利,不忠不诚......我要他被拔舌剪骨,挖心分尸,生死债连同情义债一起偿付,不到心生悔意,就不得往生,免得他再轮回害人。殿下,”他垂了眼,质问一般,“这样无心无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