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什么?
我恍然大悟,我没有名字——我把自己丢掉了。
眼泪滚落,流不出这场梦,它越落越多,脚下汇集起一条泪河,又蔓延成一汪湖泊,顺着我的身体爬上来,没过我的口鼻。
我拼尽全力打水自救,可温度突然降低了,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将我冻成了一块坚实的寒冰。刺骨的寒气从身体的每寸皮肤渗透进来,如同千万根针将我穿进又穿出,像惩罚又像修补。
极度严寒中我的泪也被冻结了,流不出也收不回,凝在我眼眶里成为一粒万年的水晶。
我被困在这无法呼吸的冰湖里,千年万岁,将世间生灭一一看尽。
意识逐渐沉沦进虚无,我在梦里闭上眼睛,在梦外醒来。
眼前那个朦胧的身影是......太一,他微微倾身,指节拂过我的眼角,轻声开口:“别怕,我在。”
月华一般的长发坠落在我身上,像千百束蚕丝将我包裹,我笑了一下,伸手抓了抓他的发尾。
他顿了一下,又温和地笑,容忍了我的胡作非为。
“怎么过来了?”他问。
我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才迷糊着说:“来看看你......”
他指尖光华闪了闪,神力涌入我眉心,将神魂从上到下查看了一遍,另一只手探过来抓住我手腕,神力化成水流漫过我整个魂体。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摇了摇头,叹息着:“神魂残损成这样......还敢跑出来。”
“还好,”我漫不经心地应答道,盯着他的脸,他眉峰微微蹙着,两弯细眉微微上挑,稍显凌厉,眼神却是哀怨的,分外好看,我喃喃了两声,“太一......真美。”
他抓着我手腕的手紧了紧,瞥了我一眼,眼神在我唇边重重一落,神力抚过我刚刚切魂的伤口,
那处魂体像是被盐水浸过,疼得我颤了一下。
“无情仙是要......惩罚我吗?”我哑声笑道,“我做了什么触怒天道的事?”
“别动,”他轻声道,“忍一下就好了。”
那道伤口在神力的抚慰中慢慢变得圆润光滑,等他放开手,魂体至少是完整的,不再有一个缺口了。
他平静地松手,伸手在我额心轻轻一触:“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睡醒再来吃些东西。”
“好。”我垂着眼不看他,又把身子转向了背对他的方向,眼泪无声无息地滑入身下床榻,我看不到,他也看不到。
我没有睡着,只是睁着眼睛听他在室外走动来去,偶尔有各类用具碰撞的声音轻轻响起。明明是个神明,却过着凡人一般的生活。
过了一会儿他近乎无声地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握了握我的肩膀:“起来吧,去吃点东西。”
我闭了闭眼睛,翻身坐起来看他,他换了一身衣袍,现在看起来更加温润柔和。
他知道我的魂体尝不了什么食物,于是把一些灵果仙草摆弄着装盘,组成了一条小蛇,蛇目异色,一墨一金,我低下头笑了笑,他早就看出来烛龙不在我身边,难为他想出这么个可爱形状。
“把这个喝掉吧。”他递给我一杯银色液体,闻着沁鼻醒神,似乎是某种神树的汁液,“帮你稳固神魂。”
我没说什么,接过来一饮而尽。
他静静地看着我把小红蛇一点一点吃掉,我吃完最后一口,他才点头道:“我这里清静,你想待多久都可以,什么时候想离开了,再走不迟。”
“嗯。”我吃完了,靠着身后墙壁微微闭上眼睛放空。
我记得他说过的话,无情仙只杀破坏天道之人——我什么都不做,他就不会伤害我。
这里是我选定的、暂时的、被护佑着的巢。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他突然轻声问了一句:“你身上......好像有我很熟悉的气息?”
我睁开眼,勾了勾手指,那块灵体浮现在我手中,泛着莹莹光华。
他疑惑地看着这块灵体,想了想,又伸手碰了碰,灵体在他触碰的那一瞬晃了两下,像是在抗拒他的接近。
他收回手,摇摇头:“也许以前是我的法器之类......你收着吧。”
“......我收着?”我盯着他的眼睛,“这是你的东西。”
“既然抗拒我,想必缘分已尽,”他平静地说,“他在你身上被养得很好,你愿意留着就留着,不愿意就把他毁去也无妨。”
我沉默着把这块灵体收起来,没有回应他。
“这些果子,你最喜欢哪一种?”他点了点桌面上空荡荡的碟子,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刚刚吃得心不在焉,委实没记得味道,只好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