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虚有数
..忘了。”

    他点点头:“忘乡广袤,你若喜欢,到处逛逛也可以,远处有雪山小径,或许你会觉得平静,近一点,”他指指小木屋后,“也有湖泊小舟,随你玩耍。”

    “大都是仿照人间各处景色所化,”他的指尖在膝上蹭了蹭,“想要什么其他的,都可以告诉我。”

    “好......谢谢。”我低声说。

    他一定已经看出来了,我此刻满身狼狈,不见前路。

    我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壳,所以他什么都不问。

    他起身离开,我又喊停他:“太一。”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杀了我的人,”我说,胸口有点堵,但不妨碍我清楚说话,“万一我是来杀你的呢?”

    他的视线将我温柔地束缚住了,他用一种和善的、温婉的语气道:“如果你真的想杀我,如果你真的成功了,那也没什么好后悔或怨恨的,随你喜欢。”

    我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想要杀我,随时都可以来,”他指指我的眉心,“但你还是应该先把神魂养实在一些。”

    他离开了,我占据了他的居所,不知道他是不是去另外找一个地方休息。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这次没有着急醒来,只是放任自己一直睡下去,睡到这世界上仅存我一个,仅有的一点记忆都在混沌之中胡乱崩碎了,世界初始只有我,终止也只有我。

    我从未感觉过这样的孤独。

    一开始我遇到云眠和云舒,同魂之人也同死。

    后来我信任烛龙,但他现在神识已失,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要靠夏无忧把神识一点点拼回来。

    再后来我和众神都各有接触与交锋,我在不知不觉中把姬子当成锚点,最终发现他原来也有自己的立场,是我贪心太过,以至于一叶障目。

    迢遥极乐天,我居然只能相信,在此刻这种状态下,最无情之人反而最温柔待我。

    一直活在梦里的不是夏无忧,是我自己啊。

    我睁开眼睛,轻轻笑了笑,抹了一把眼睛,无声地坐起来。

    这里真是安静。

    “韶光。”我呼唤他。

    他从臂钏里跳出来,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声喊我,只是委屈地抱住了我的胳膊嘟囔着:“姐姐......”

    我把他抱在怀里柔柔地拍了拍,我知道他为什么委屈:“抱歉,之前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那么久,别怕,现在我在这里了。”

    “我不会让你......”我话说了一半,又下意识地停下来,我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做到我的承诺——我真的可以保护他吗?

    我只是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抱紧一块海上的浮木。他的头埋在我肚子上不出声,把我的魂体都抓痛了。

    我摸摸他的头,问他:“来看看......你认识这里吗?”

    他抬起头四处看看,不太确定:“气息好像很熟悉,但是......”

    “没事,”我抓了抓他肉嘟嘟的胳膊,“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先回去吧,我会一直在,别怕。”

    他回到臂钏里,我起身走向屋外。

    太一指向的那处湖泊果然景色怡人,远处是皑皑雪山,近处是一望无际原野,色彩分明,气息洁净。我伸手去推湖边小舟,没推动,低头看了看,太一大概很久没有动过它了,船底与岸上沙草糊在一起,看着不太好挪动。

    一缕轻柔但凛冽的月光无声覆上船舷,将陷在泥里的部分轻易托了起来。

    回头看去,太一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神情温和地冲我点点头,意思是“去玩吧”。

    我登上小舟,没有拿桨,只是推了一把湖岸,任由小舟将我飘摇着带向湖心,太一的身影逐渐远去,变成一个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小点。

    我静静地躺在小舟里,变成一只坐井观天的蛙,忘乡的天空蔚蓝纯净,我张开翅膀扑进这一片蓝色圣域,我坠入进去,辨认不出自己的样子。

    时间真是容易将人改变,神明也不例外,我在时间里停得太久了。

    三日之后,我要离开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