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火焰中心几乎要烧成浓黑,在我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又蹿起十丈高的火苗,石台周围蒸汽腾腾,四面黑水都被他身周烈火瞬间蒸发成水汽,水面下沉了一大截。
“......走啊!”他嘶吼出两个字,漫天烈焰微微塌陷了一下。
我漠然摇头:“我不走,你可以来杀我。”
一声极其沉重的落地声响起,石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似乎被他狠狠锤了一拳。
“你这一万三千年到底有没有长进,今天就见分晓,”我句句紧逼,“你说以前和我联手无人能敌,可是你现在连自己都胜不了。”
我叹了一口气,又收拾精神继续刺他:“我要走的路必然千难万险,你控制不住神力,对我就是大威胁,我早晚还会再死在你手里,一万三千年前,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杀了我的吗?”
他不再说话,一拳又一拳砸在身下囚牢,石台一下一下地晃动,我看得清楚,这石台原本应该是他的法器,可能是天上地下唯一能困住他的东西,但在他暴怒疯狂战意中也开始微微颤抖,细微处裂了一条细细的缝。
“你的法器要被你砸碎了,”我淡淡地提醒他,“没了法器,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限制你,更方便你过来杀我。”
他停下手,果然还有理智,只是被冲昏了头,以为自己也是只知杀戮的一只野兽了。
一声撕裂长空的长啸压过一室狼藉,震得整座独生塔摇晃不止,一点烛光挣扎了两下,无声碎去,那个影子站直了,塔中只剩他身上冲天烈焰,那是一束仅存的光明。
“我只救得了那些没有被注定毁灭的人,”我最后说,“前提是这个人足够勇敢。”
我静静地等一个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苦中作乐地想,烛龙又要不让我摸他了,时空之杖又要去跟姬子告状,阿宁又要气急了找姬子吵架......
神明的七情六欲比起凡人也一点不少。
又一声啸鸣,又一声,又一声。
独生塔簌簌颤抖着,一万三千年的恐惧、愧疚、自责、痛苦都顺着战神的长啸远远地传遍这个世界,我听到烛龙也在塔外愤怒又焦急地长吟,他声嘶力竭,几乎要挣破喉咙,我愧疚地想以后要少让他见到这种场景。
一声声嘶鸣将这个神界搅得天翻地覆,也冲击得我魂魄微微发疼,我伸手按了按额头,刚刚在不息山养得完整些的魂体又受摧残,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劳碌命。
一道白光精准劈开独生塔结界,我猛地站起身——
那是太一的剑光。
无情仙从结界外一步步走来,他身上战甲轻薄,却显郑重,视线扫过塔中,落在我身上,微微皱了皱眉,嘴唇无声开合几下,像是在说“你怎么在这里”,随即又摇摇头,像是了然一般转头看向石台上的战神。
他一步踏出,落在嬴烈身前。
“战神失控,神界不存,”太一平静地说,“你无法掌控意志之塔,我就只好杀了你。”
嬴烈微仰着头,他身上的火还在烧,眼神已经看不出悲喜,只剩下一身战意纵横,满眼争胜执念,脸上四分五裂,神力几乎将他的身躯烧毁十之八九,像是一把瓷器扛不住淬炼的火,碎了诸多裂缝。
我的手微微攥紧,死死盯着刚从万年自罚中站起来的那具破败的身躯。
嬴烈转头看向我,缓缓笑了笑,他一伸手,神力凝结成一支红缨长枪被他狠狠一挥,他跳起来,枪身带着毁天灭地气势砸向太一。
太一一抬手,掌间万千光华穿透空间与嬴烈的长枪相撞,轰地一声将我掀了个踉跄,差点栽进水里。
银白和赤红神力一左一右托着我,互不相让又极其默契地将我远远送出塔外,准确地落在了烛龙背上。
烛龙的长尾猛然回转,将我牢牢锁在了怀里,巨大的龙头转过来,一声长吟饱含着气愤、怨念、心疼余音绕梁,龙息喷在我脸上,冲得我睁不开眼。
我摸索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含糊不清地认错:“没事没事。”
我转头看向高塔,万年结界将一切争斗的痕迹都遮掩得不露半分痕迹,只能通过塔身震动和摇晃得知这场对战尚且激烈,双色神光偶尔从几近四散的塔里逸散,彼此纠缠,各下杀手。
时空之杖突然旋起飞离我手中,身化百万丈将独生塔整个笼罩住,间歇泄露的神力被时空结界挡下,不至于再误伤他人。
姬子的长发飘飘摇摇到我手边,他神情平静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无奈,手一抬,汹涌神力没入我额头,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又偏了偏头,宁苦甜站在离姬子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但在我看过去的时候,眼神又微微一变,他轻轻点头:“殿下。”
这场大战惊动了整个极乐天,我视线往远处一扫,果然看到夏无忧骑着布虎虎在更远处观望,他拍了拍布虎虎的头,一人一虎奔至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