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尘灰
我,“一旦出手,就决不能手下留情。”

    他再次将韶光远远击退,巨大的六棱剑芒撞在我雾障上,我看到那片雾气轻轻碎了,剑尖向我的眉心缓缓推进。

    他站在原地轻声道:“你的良善,你的同情,都会变成敌人的武器。”

    多么理所当然。

    多么狂妄自大。

    我撤去屏障,稍偏了偏头,剑尖从我的眉心划过,血瞬间喷涌而出淋了我满头满脸。

    借着剑芒侧身而过的炫目光亮遮挡,我拼尽所有神力冲向他,以身化剑狠狠洞穿了他的小腹——我直觉地知道他的命门。

    那一瞬间我抬头看进他的眼睛,他脸上流光溢彩的光轨散开,他也看着我,笑了起来。

    他坠落下去,我却再没有力气接住他或者推开他了。

    我们一起砸在地面上,被溅起的银灰色尘灰扑了满身,将两个血人覆盖得如同冥河里的丑陋人形,看不出面容。

    命门受伤便如同蛇七寸受制,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头晕目眩地趴在他身上,他无力地摸了摸我的脸,说:“这样才对。”

    “你现在......是太一吗?”我挣扎着想要抓住他的手,问他这个问题。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溃散。我愣愣地看着他抚过我头发、又摸过我脸颊的手垂落在地面上,又一点、一点地坍塌了。

    我的身体似乎也在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拆散重组,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一寸寸剥落。

    也许是疼痛层层叠叠将我拖入了梦境,或者梦境本身才是真实。

    我又做了那个在忘乡做过很多次的梦。

    梦境里,我总是一个人待在这片时空的中心,这里寂静、悠远、阴沉无光,纵横交错的丝线经过我身前身后爬满了整个空间。

    突然我又站在了远离世界的另一头,遥遥观望着被制约在天网里的自己——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那些丝线从这个角度看去终于有了收束,尽头的影子叫我无端感觉熟悉,像是已经看了他们百万年。

    被束缚的影子抬起手,似乎想要挣扎着脱身,但那几个丝线尽头的身影掌控着影子,手里各自牵着一把落在那影子身上的丝线,神力在这些丝线上来往流转,如同某种契约共生。他们看起来像在给影子输送神力,可囚徒无法回应,无法拒绝,哪怕奋力张开嘴,也不能发出声音。

    心跳急促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扯那些线,突然的力道将无数丝线扯断,世界如同一座倾塌的雪山,轰然崩溃,一股炽热的痛感撕裂了我的神魂。

    我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眼前一小块散发着清润光泽的灵体,我伸手握住它,触感冷得像雪,又像一片冷冽月光,边缘有些割手,让我想到太一的头发。

    他的身体已经消散,只留下这一块不知何物的东西。

    遗迹中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但我要做的事情和答应宁苦甜的事情都还没做完。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头还是有点晕,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我抹了一把,还好没再挡着视线,伤口已经愈合,无极海的力量正在从外部缓缓汇入我的身体填补缺失。

    扶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我决定先去找宁苦甜的残魂,那戒指上有他的气息,应该在靠近的时候能彼此感应。

    一点神力被我注入他的戒指,法器受激,荡起一片微小的晶尘,它们四散纷飞,漫天遍地,覆盖向这里的每个角落。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魂魄的呼唤应和——也是因为我还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神魂状态,和太一的争斗几乎耗尽神力,我体内一片干涸。不

    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感到手上的戒指正在微微发热,仔细看去,血红的经络正在戒身上来往巡梭,如同鲜血奔流于□□。

    它轻轻牵动着我的手指,指向秘境的北方,我顺着它的气息跟过去,秘境居然不再抗拒。

    走了很远很久,戒身上的血色纹样变得刺眼夺目,就是这里了,我停住脚步。

    但这里仍然与别处一般寂静,风近无声,影似无痕。

    他的残魂在哪里?

    我看了看脚下,每走一步生起的涟漪仍然泛滥,当我加重力道踏下,地底的倒影被这样的试探震扰,便大幅晃动扭曲,那些拧结的破碎图像显得愈加诡异迷离,偶尔交错重叠让人眼花缭乱。

    再没有更多的线索,可戒指的血色光芒却闪烁不停,近乎狂乱,简直像宁苦甜的焦急催促。

    我蹲下身,掌心贴上地面,试图感应那些记忆残片。

    神力从我指尖缓缓汇入地表,一点一点探入更深层的影子,我已经足够谨慎,但剧烈的冲击直接将我击退,我深深地喘了好几口气才坚持住没让自己瞬间昏迷,魂魄痛得像正在被车裂,又像被无尽的威压直接狠狠碾压成一捧碎渣,我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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