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尘灰
 这块地面发出轰然震响——它在坚决地抗拒我。

    而那反击回来的威压比我见过任何人的神力都要强势且不可阻挡,几乎不像是某种真实的存在,而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另一层法则。

    我扶着地面坐下,这冲击将我的神魂几乎震碎,但也带来了一些新的东西,我的脑海里正在不断翻涌着看不清面貌的碎片,虽然不太确定那些是不是我沉睡之前的记忆,但除此之外,还会有其他的吗?

    神力在我体内运转起来,试图抚平魂魄的震荡,我的神力也像是活的,它一遍又一遍冲洗过我的神识之海,比我自己更耐心稳定。

    我果然慢慢平静下来,与之相应的,那些翻涌着想要挣出困境的记忆也被完整地压制下去了,如同冥河里的灵魂都被宁苦甜强力镇压——我出了一身冷汗,我的记忆,是不是也是被什么人这样掩埋了的?

    亡魂不知生死,也没有来处归途,那我呢?我有......来处和归途吗?

    我......到底是谁?我还活着......还是死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血迹还留在脸上,我的,和太一的,我还会流血,这能证明我还活着吗?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嘶鸣,我转头看去,果然是烛龙,他宏伟的身躯撕裂空间,势不可挡地冲进来,在离我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骤然缩小,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蛇结结实实地砸进我怀里。

    我稳稳地接住他,也用尽力气把他抱紧,他在我怀里拱来拱去,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埋头不动了。

    “怎么了?”我顺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抚慰他,他之前一直是骄傲威武的样子,此刻却变得这么恐惧,是担心我吗?

    我似乎不是个好主人,把他丢在忘乡就一个人回来了,现在还让他这么担心。

    “对不起,”我摸摸他的头,“我不该丢下你的,下次绝对不会了。”

    他抬头蹭了蹭我的脸,小蛇幼嫩的角戳在我脸上,有点疼,但我很开心,至少烛龙是真的。

    “我也没事,”我躺下去,让他趴在我胸口,他挪了挪,把脸凑到我脖子旁边,我三言两语总结了刚刚发生的事,想让他不要担心,“在这里跟太一打了一架,他死了......但我还好好的;刚刚想去看看地底的残影,被打断了,我等下再去试试......啊!”

    他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我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一时也分不清摸到的血是他咬出的伤口,还是刚刚杀太一的时候溅到的,他盯着我的眼神很有气势,明明小小一只,一对异瞳却闪烁寒芒,他张开嘴,发出尖利的鸣叫,但因为现在的身躯所限,声量倒没有很大。

    我只好慌乱地先安慰他,一边摸头一边温声抚慰:“怎么了?我没事的,我休息好才去......”

    他挣开我怀抱的那一秒就化为原形冲上天际,我的视线追着他的身躯穿行,长长的龙尾扫裂空间遮人耳目的屏障,天边裂开一道又一道缝隙,我意识到这片空间并不大。

    他在空中焦躁又愤怒地盘旋了无数圈,最后终于低下头,冲我嘶吼,震裂天地,那声音和他闲适的长鸣,焦急的呼唤,在忘乡被什么东西所吸引的冲动都不一样,是纯粹的拒绝和抵抗——他在告诉我,不要去。

    龙须龙目,连同整个龙身都在微微颤抖,他定定地看着我,眼底似乎有晶莹的泪花。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这里到底有什么?太一是这样,烛龙......也是这样?

    “我以前是不是......死在了这里?”我艰难地开口问他,这个“死”字让我战栗不止,“曾经死过”的可能更叫我遍体生寒。

    那对威严龙目中流下两行痛苦的泪,却无法回答我。

    我颤抖地更厉害,几乎语不成声:“还是说......只要我走进这里,我就会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抚摸他的脸,他的眼睛轻轻一眨,龙须紧紧地缠住了我的手腕,我尽可能平静地问:“是......天命吗?”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泪无止境地淌落,一滴一滴汇入地面涟漪,水滴落海,眨眼之间就不见踪影,只能从他脸上残留的水渍看到故事曾经发生。

    我低下头去看地面上那些永恒亘古的星灰,在我到来之前,它们已经在这里守候了多少年?那点点星泽之中,有哪一点,是我曾经留下,或者未来将要留下的遗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