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已修改】
    方才空空的院落中再次出现了人和马车。

    常泽猛然推开了门。

    狐裘皮毛在榻上拱起如同一只龟缩着过冬的小兽,迟雾言正无知无觉地躺在其中,呼吸悠长。

    灶台、烟雾、熏肉和干货消失得干干净净,两个猎户连带着他们的生活痕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木屋又变成了雪山之中人迹罕至的绝地。

    巫延真追了上来,“发生了什么?”

    折丹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讲了一遍,巫延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当即建议尽快离开这里。

    “除了阵法,世上还会有什么幻境吗?”常泽问道。

    “法理万千,不知其全貌,不敢说没有。”折丹垂眸,手指从门框上扫过,感受着没有经过抛光和抹油的粗粝的树纹,“不过,我并未见过其他幻境。”

    连当今世界上活得最久的神灵都没有见过,那么这种不知名幻境存在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

    除了冯夷以及河洛神族诸人,他们一时之间几乎想不到其他可能。

    然而冯夷的死亡和她的出现一样突兀又仓促,他们甚至不知道她做过一些什么。

    如果真的是她,她来到这不知名的深山里设阵做什么?或者说,她在大凤凰寺做过些什么?

    巨大沉重的阴影与阴霾不散的天色搅在一起,把清晨与黄昏混为一谈。

    巫延真道:“这个地方有异常,但我们住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常泽收紧了手,手指因过分用力而刺入了掌心,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痛楚,“让我想想吧。”

    常泽两步跨入了木门,手一挥,顿时把人都被关在了外面。

    巫延真差点被门板迎头痛击,摸了摸鼻子说:“常泽前辈怎么了?”

    折丹摇了摇头:“无妨。待山下的雪化了,我们便启程吧。”

    巫延真:“需不需要我去看看常泽前辈?”

    折丹笑了笑,“不必,我去就好。”

    折丹挥手示意巫延真离开,用一根手指毫不费力地推开了门。

    今天天色并不明朗,屋内一片昏暗。常泽整个埋在狐裘之中,只露出了一个乌黑的后脑勺,仿若寒冬中去栖息在巢穴里不愿抬头的鸟雀。

    他和青鸟一起长大,也耳濡目染了一些鸟的习性。

    折丹无声地在在他身边坐下,心中几乎软成了一滩水,不禁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

    发丝光泽顺滑,触之微凉,手感很好。

    常泽翻了个身,露出了半个侧脸,闷闷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皮毛传出来:“不能留在这里吗?”

    “你想留在这里?”折丹摸着他的脸,很久才感受到热度。

    常泽半晌没有吭声,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当然想,这样平静的日子很难得,很幸福。有很多次,我甚至想,不要去探究发生了什么,不要在乎他们的死活。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而明天如何到来,早已被决定。”

    折丹双眼微弯,眼波几乎化作了一池春水,他轻笑道:“你已经参透了天意了。”

    “是吗?但我依然看不透。”常泽避开了他的玩笑,翻身坐起,抓住了折丹手,无比正经地问道:“我不知道我为何而生,又因何而死,不知道这万年时光乃至此刻的偷生是不是只是别人掌中的一场幻梦,我如果不明白,将永世不安。”

    折丹敛了笑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能预见未来的人看不见自己的人生,阿泽,我宁愿你活得糊涂一些,不必为三餐之外的事情烦恼。”

    常泽忽而一笑,“师父,没有遇到你之前,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我只是一个流亡的孤儿,连幻想都是这样单薄。”

    折丹一怔,准备好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一切早已不一样了。我不想只是跟在你身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照顾,实则是拖累你的累赘。我不想看到你什么都为我考虑好,更不想看到你为我失去一切,担负累累骂名。”

    折丹:“那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常泽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愿看到你选择做什么或不做什,都没有我的参与,你的结果都与我无关,我不想。我希望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希望能站在你身边,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你不想做什么,我可以替你拒绝。”

    他生来就不可能只做一个为三餐四季而操心的普通人。

    折丹心中一疼,声音软了下来,“你本来就可以。”

    “师父,我在云渚失去意识时,你在想什么?”

    云渚……失而复得的小徒弟再一次在他怀中失去了意识,脖颈无力后仰,鼻息微不可闻。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折丹顿了半晌,道:“想办法救你。”

    “什么办法?告诉我实话,你答应过不再隐瞒我。”常泽更进一步,想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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